在這片靜謐安然的羽滄秘境深處,那棵獨一無二的寒淵藍雪樹,已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歲歲不歇地綻放飄零。
細碎的藍白色花瓣悠悠揚揚,緩緩從高聳繁茂的枝椏間傾灑墜落,宛若漫天揉碎的星河落雪,無聲簌簌飄落,鋪滿樹下地面,疊出一層鬆軟純淨的花毯。
夜風輕拂,花瓣隨風流轉浮動,帶著清冽幽淡的草木清香,漫溢在整片天地間。
樹下,羽靈蛟一族的三位長老早已靜立等候多時,身姿挺拔,氣度超然,靜靜迎候著歸鄉之人。
為首的大長老羽清寒,一身素白長衣襯得身姿清峭端嚴,眉目自帶與生俱來的威嚴肅穆,周身氣場沉靜凜冽,不怒自威。
此番靜靜佇立樹下,目光遙遙望向眾人飛來的方向,原本淡然無波的眼底,在清晰看見塵淵身後浩浩蕩蕩的一眾同行之人時,終究掠過一絲淺淺的意外。
她早知塵淵此番定會歸來,卻未曾料到,他會帶著這麼多外域的人一同踏入羽滄秘境,心中雖有詫異,卻並無半分牴觸,只是默默將眾人身影盡收眼底,暗自打量。
身側的二長老羽凝霜則全然是一副溫婉和煦的模樣,與大長老的威嚴肅穆截然不同。
她眉眼彎彎,唇角噙著淺淺溫柔的笑意。
遠遠望見半空之中穿梭而來的數道靈獸身影,望見一眾陌生卻朝氣凜然的年輕面孔,她當即抬手朝著半空的客人們輕輕招手,眼底滿是善意與歡迎。
最末的三長老羽疏影性情清冷孤靜,素來寡言少語,慣常靜默佇立,不喜言談,周身氣質清冷疏離,眉眼間常年覆著一層淡淡的漠然,極少有情緒起伏。
此刻她依舊靜靜立在一側,看似依舊是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無人知曉她心緒。
可唯有熟悉她的人知曉,在看見那道熟悉的溯羽龍身影,看見塵淵安然歸來的剎那,她沉寂許久的心底已然悄然鬆動,壓在心底的惦念與牽掛盡數落地,沉悶的心緒豁然舒展,縱然面上不顯,心情卻已然明媚不少。
半空之中,載著塵淵與鹿瑤的溯羽龍率先收斂羽翼,龐大矯健的身姿緩緩下沉,穩穩落在鋪滿藍白花瓣的平台之上。
落地的瞬間,漫天飄零的藍雪花瓣輕輕落在它的鱗甲之上,彩光鱗紋與花瓣清輝交相輝映,愈發靈動華美。
塵淵身姿輕盈,率先縱身躍下寬闊龍背,鹿瑤緊隨其後,穩穩落地。
二人落地站穩的剎那,羽清寒緩步上前,褪去了方才遠眺時的幾分審視。
她抬手,緩緩捧住溯羽龍碩大的頭顱,指尖輕輕摩挲著它溫潤流光的鱗甲,動作溫柔。
溯羽龍瞬間卸去所有氣場,溫順地眯起龍眸,喉嚨溢出細碎滿足的低吟,順勢放鬆身軀,慵懶地仰面躺下,坦然翻出柔軟的白色肚腹,一副全然信賴、肆意撒嬌的溫順模樣,全然沒有平日裡馳騁長空、震懾四海的威嚴霸氣。
緊隨溯羽龍之後,黑燭龍與雷獄狂龍相繼收攏靈力,龐大的身軀接連落地。
兩隻靈獸皆是天性高傲兇悍,周身自帶強橫氣場,可此刻身處羽靈蛟一族的秘境,面對三位氣場超然的長老,縱然生性桀驁,也不由得心生幾分本能的敬畏。
落地瞬間,兩條巨龍皆微微緊繃身軀,略顯拘謹地輕輕打了個響鼻,沉悶的龍嘯輕響掠過耳畔,同時下意識抖了抖周身鱗甲,將落於龍身的花瓣與浮塵盡數抖落,姿態恭謹,不敢有半分放肆逾矩。
而後,凜霜鳳載著蘇清晏緩緩落地,鳳翼輕輕收攏,周身霜色靈輝緩緩斂去。
不過瞬息,那隻氣場尊貴、身姿凌厲的鳳凰化作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的雪白小糰子蜷縮在蘇清晏的肩頭,小腦袋微微埋起。
三位長老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與一眾靈獸,細細打量著這群隨塵淵遠道而來的客人。
一行人氣質澄澈、心性純粹,皆是品行端正、風骨凜然之輩,周身靈力清正,無半分濁氣,讓三位長老眼底的神色愈發緩和,心中對這群人心生認可。
可就在氛圍愈發溫和融洽之時,最後落地的嵐罡白虎驟然打破了這份靜謐。
白虎帶著破空之勢轟然落地,龐大的身軀重重踏在地面之上,伴隨著一聲震徹四野、雄渾霸道的虎嘯,穩穩落定。
落地的震顫清晰可聞,聲勢浩蕩。
羽疏影原本淡然平靜的目光驟然一頓,視線牢牢定格在白虎舒展的脊背之上,那雙素來無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清晰可見的錯愕與驚詫。
她目光細細描摹著白虎背後舒展的八翼,羽翼層次分明、罡氣凜冽,紋路純正飽滿,很明顯不是她認知里的四翼白虎。
身側的羽凝霜亦是瞬間怔愣,眼底溫柔笑意微微凝滯,滿臉訝異。
她下意識轉頭,與身旁的羽疏影目光猝然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是同款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羽清寒靜靜立在落花之中,素白衣袍隨晚風微揚,周身的氣場緩緩鋪開,她眸光沉沉,徑直落向身前的塵淵,以眼神問詢。
塵淵微微俯身:「大長老,我要挑戰神跡。」
挑戰神跡,這四個字於而言,從他們不是尋常歷練,而是最兇險決絕的逆道試煉,是無數靈師望而卻步、九死一生的破局之路。
即便是知道這條路的靈師,即便是窮盡歲月苦修,不敢輕易觸碰分毫,可塵淵言語坦蕩,無半分遲疑退縮。
話音落下,塵淵微微側首,目光緩緩掃過身後並肩而立的一眾摯友。
風逢邂、凌澈、莫驚弦、燭煜、雷景珩、鹿瑤幾人身姿挺拔,神色澄澈,皆是滿心信任、全然追隨。
眼底無一人有半分遲疑,盡數靜待他的安排。
塵淵回望眾人:「不止我一人,我要與他們一起,共同挑戰神跡。」
唯有全員一同踏足神跡試煉,衝破桎梏、登臨天靈,全員蛻變成長,方能真正擁有守護彼此、守護世間安寧的力量。
羽清寒聞言,眼底終於掠過一抹清晰的意外。
原以為塵淵歸來,只是獨自閉關突破、承接傳承,卻從未想過他竟會帶著一眾外域同輩,一同踏上這條最兇險的試煉之路。
她眉心微抬,輕聲追問:「外界,已經嚴重到這般地步了嗎?」
鎮守秘境,雖久居羽滄、不問俗世紛爭,卻始終洞悉天地氣運流轉,知曉世間封印鬆動、暗流涌動。
可塵淵此刻執意攜眾人以身犯險、逆勢挑戰神跡,足以證明外界的危機,早已遠超他們預估的程度。
塵淵緩緩直起身形,澄澈的金眸只剩沉沉的肅穆
他重重點頭:「各地妖獸頻繁現世作亂,結界破損、山河動盪,凡俗城池屢遭屠戮,傷亡日漸慘重。如今湧出的妖獸尚且只是底層餘孽,用不了多久,那些潛藏在暗處、被封印千年的強大存在,便會徹底衝破桎梏,席捲天地。屆時亂世傾覆,無人能夠倖免。」
留給他們修行沉澱、穩步突破的時間,早已寥寥無幾。
尋常閉關苦修、循序漸進的修行之路,早已趕不上亂世崩壞的速度,唯有以神跡試煉為捷徑,以肉身搏天道,以險境破桎梏,最快登臨天靈境,方能握住一線生機,抗衡即將降臨的滅世危機。
聽聞此言,羽清寒眉頭驟然緊緊蹙起,眼底的淡然徹底褪去,覆上一層濃重的沉凝。
她沉默片刻,緩緩抬眸,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隨行的每一個年輕人。
從沉靜的燭煜、跳脫熱忱的風逢邂,到穩重的莫驚弦、雷景珩,再到鹿瑤。
一一掠過眾人的眼眸,看清了他們眼底無偽的赤誠與無畏,也看清了這群年輕人早已褪去稚氣、扛起責任的成熟心性。
片刻之後,羽清寒方才沉聲開口:「塵淵應當與你們提及過此行的目的,知曉挑戰神跡,是你們眼下最快觸碰天靈境的捷徑。」
她語氣陡然加重:「但我必須鄭重提醒你們,這條路,是逆天而行的險途,兇險遠超你們所能想像。試煉之中,天道威壓噬體,神跡之力無情,輕則肉身經脈寸寸受損,神魂受創、留下隱患,終生難以痊癒;重則修為根基盡毀、修為清零,畢生苦修付諸東流,甚至神魂俱滅、永墜虛無。」
「你們如今尚且前有無數退路。」羽清寒目光坦蕩,「現在反悔,為時未晚。不必礙於情面,不必礙於執念,你們所有人,都可以選擇安然退出,安穩修行、靜待時局,保全自身。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認真想清楚,再做決斷。」
藍雪飄零依舊,溫柔的景致之下,藏著最殘酷的抉擇。
這是一場賭上修為、賭上大道、賭上性命的試煉,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話音剛剛落定,燭煜幾乎沒有半分遲疑,即刻上前半步,抬手躬身行禮:「前路兇險與否,我早已心知。不管結果如何,不管前路生死,我都跟隨塵淵,絕不反悔。」
塵淵所想,便是他所向,塵淵所赴,便是他必往。
逆天之路也好,絕境險途也罷,他此生唯願緊隨左右,生死相隨,不離不棄,從無半分動搖。
羽清寒對燭煜的印象依舊一般,她微微蹙眉,正欲開口。
可不等她出聲,一旁的風逢邂已然按捺不住,清亮熱忱的嗓音驟然響起:「對啊對啊!不管前路多險、多難,我們都會陪著塵淵一起!」
他往日性子跳脫愛鬧,此刻卻神色肅穆認真:「我們一路走來,同生共死、並肩作戰,早就不分你我。如今亂世在前,摯友在前,我們斷然沒有獨自退縮、安穩避世的道理!」
有一人率先附和,餘下眾人的應聲接連此起彼伏。
無人退縮,無人反悔,全員一心,眾志成城。
看著眼前這群心性純粹、無畏無懼的年輕人,看著他們眼底滾燙的赤誠與並肩同行的篤定,羽清寒側過頭,與身側的羽凝霜、羽疏影悄然對視一眼。
三位長老目光交匯,沒有預料中的無奈與擔憂,眼底不約而同,緩緩漾開一抹釋然溫和的笑意。
亂世浮沉,大道蒼茫,世間最可貴的,從來不是得天獨厚的天賦機緣,而是這般年少赤誠、生死與共、逆勢而上的無畏初心。
或許,這片瀕臨傾覆的天地,終將因這群並肩逆行的年輕人,覓得一線生機。
羽清寒緩緩舒展眉間緊鎖的沉鬱,漾開一抹笑意,轉頭看向身側的羽凝霜:「帶孩子們下去歇息安頓吧。養足精神,好好休整,往後的路,會很難很難。」
神跡試煉的殘酷遠超常人想像,今夜的安穩休憩,是他們踏入逆道險途前,最後一段鬆弛安然的時光。
待明日晨光破曉,便是磨礪啟程、逆勢破局的開端,再無半分閒散安逸。
羽凝霜頷首應聲,她轉身面向眾人,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態,輕聲示意眾人隨她前行,準備帶領眾人離開,前往秘境居所休整落腳。
眾人盡數收斂心神,正準備隨行離去,一旁的雷景珩下意識抬手,靈力微動,打算將身側待命的雷獄狂龍收回識海。
可就在此刻,羽疏影忽然開口出聲,清冷的嗓音輕柔落地,攔下了他的動作。
「暫時別收。」羽疏影靜靜佇立在落花晚風之中,神色清淡,「此番神跡試煉兇險萬分,肉身、神魂皆會承受威壓,伴生靈獸與主人血脈相連、靈力共生,試煉之中亦是至關重要的助力。我們需要提前為你們的伴生靈獸細緻檢查體魄、梳理靈力、排查隱疾,確保明日試煉開啟之時,所有靈獸都狀態圓滿。」
語罷,她微微抬手,示意眾人盡數將伴生靈獸留在開闊場地,無需隨身跟隨。
眾人聞言,心中瞭然,雖有幾分細微遲疑,卻盡數遵從長老安排,沒有半分異議。
眾人依次抬手催動靈力,安撫各自的伴生靈獸,輕聲叮囑它們在外安分休憩、切勿肆意搗亂、肆意奔走驚擾秘境安寧。
此刻的羽滄秘境,晚風溫柔、星河璀璨,遍地藍雪落花鋪地,天地靈力純粹濃郁、溫潤醇厚,是世間難得的淨土,遠比外界更適宜靈獸休養調息。
一眾靈獸早已沉醉在這片絕佳的環境之中,周身筋骨舒展,靈力肆意流轉,渾身皆是鬆弛愜意。
聽聞主人叮囑,它們只是慵懶地蹭了蹭主人的掌心,匆匆完成告別,便再也按捺不住雀躍之心,衝去草地上撒歡。
安頓好所有靈獸,眾人徹底放下心來,安心跟隨羽凝霜往秘境深處的居所走去。
塵淵與燭煜同住一間,風逢邂與凌澈結伴,莫驚弦搭配雷景珩,彼此照應、安穩休憩。
而隊伍中唯一的鹿瑤,羽凝霜更是特意單獨為她收拾出一間採光極佳、清幽安靜的單人間。
屋內陳設簡約雅致,木桌木椅溫潤乾淨,窗欞敞開,晚風攜著細碎藍白花瓣的清香緩緩湧入,沁人心脾。
一行人連日晝夜兼程、御風趕路,跨越千山萬水,從俗世奔赴秘境,身心早已疲憊不堪,緊繃的神經一路未曾鬆懈。
此刻踏入溫暖舒適的居所,被溫潤靈力與安然氛圍包裹,連日積攢的奔波勞碌、緊繃疲憊盡數席捲而來。
無人再多言多餘話語,眾人各自入房歇息,卸下滿身風塵與心緒。
極致舒適的環境、溫潤醇厚的天地靈力,搭配靜謐安然的夜色,讓人身心徹底鬆弛。
不過片刻,所有人便盡數躺下,沉入安穩的睡夢之中,徹底歇下了連日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