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後一時情動、大膽親上塵淵的後果,便是翌日天光微亮之時,燭煜從頭到腳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燥熱。
窗外晨霧輕薄,柔和的天光透過窗欞,淺淺灑入屋內,驅散了昨夜的夜色寒涼,也照亮了床榻上相依的兩人。
燭煜整個人臉頰滾燙,連脖頸都染透了緋紅,溫熱的掌心牢牢摟著身側尚且熟睡的塵淵,將人緊緊圈在懷中。
他微微低頭,把整張臉埋進塵淵柔軟蓬鬆的發頂,貪婪又小心翼翼地輕輕汲取著那人身上獨有的冷香,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心底的躁動與歡喜交織纏繞,滿得快要溢出來。
靜謐溫存的氛圍里,識海中驟然響起燭啟洲帶著戲謔與調侃的嘖嘖聲,語氣里的看熱鬧之意藏都藏不住:「噢喲,我真是都不想說你。昨晚膽子倒是大得很,趁著酒意說親就親上去了,場面火熱得我都沒敢多看。」
燭啟洲見慣了情愛糾葛,卻也是第一次見自家素來沉穩克制的後輩,這般直白熱烈、不管不顧的模樣。
昨夜兩人相擁繾綣、一吻定情的畫面盡數落在他眼底,此刻調侃起來句句精準,戳得燭煜愈發羞赧無措。
被識海的聲音當眾打趣,燭煜一言不發,壓根沒有底氣反駁。
他只是默默收緊手臂,將環在塵淵腰間的力道又加重幾分,把懷中溫熱柔軟的人抱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掩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羞澀。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一片,無數細碎的念頭交織纏繞,反反覆覆盤旋不休,整夜未曾停歇,哪怕閉目休憩,也始終在回味昨夜的點點滴滴。
昨夜他一時情動俯身親吻,那般突兀又莽撞的舉動,塵淵竟然沒有半分躲閃、沒有絲毫抗拒,只是微微愣神之後便坦然接納,縱容了他所有的衝動。
還有那句鄭重無比的偏愛,那句落在耳畔的「特別是你,燭煜」,牢牢烙印在他心底。
更讓他心悸動容的是,塵淵最終應下了他的哀求,許諾帶他一同遠赴極寒之溟,許了他朝夕相隨、永不分離的未來。
無數個疑問與歡喜交織在一起,在腦海里反覆迴蕩:塵淵是不是早就認可他了?是不是心底早已接納了這份逾矩的偏愛?昨夜的溫柔與應允,從來都不是一時心軟,而是真心將他放在心上,視作獨一無二、最為重要的存在?
越想越心動,越想越歡喜。
燭煜此刻全然卸下了往日的桀驁,像一隻覓得歸宿的小獸,毫無保留地展露著自己的依賴。
他就這般牢牢抱著塵淵,一遍遍埋首發間輕嗅,臉頰溫柔蹭過柔軟的髮絲,無意識之間,細微的摩挲與貼近的動靜,還是輕輕擾醒了身側熟睡的人。
溫熱的呼吸微微一滯,懷中原本呼吸均勻、睡得安穩的身軀輕輕動了動。
燭煜的身體瞬間徹底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再動。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手臂穩穩環著塵淵的腰,掌心隔著布料貼著溫熱細膩的肌膚,心跳驟然加速,擂鼓般劇烈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
滿心的歡喜雀躍瞬間化作忐忑,生怕自己方才的莽撞驚擾了他的安眠,更怕清晨醒來的溫存會就此消散。
他靜靜僵著身子,屏息等待。
可預想中的疏離、推開、冷淡全然沒有到來。
下一秒,懷裡的人只是慵懶地蹙了蹙眉,長睫輕顫,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倦意,眼眸未曾睜開,意識尚且朦朧。
塵淵順從地循著溫熱的氣息,微微抬手,修長的手臂輕輕抬起,自然而然地環住了燭煜的脖頸,順勢將自己更深地窩進燭煜的懷裡,依舊維持著相擁的姿態,微微眯著眼,陷入淺眠狀態。
沒有疏離,沒有彆扭,沒有半分尷尬,只有全然的信任與習慣。
淡淡的冷香盡數包裹住燭煜,填滿他的鼻腔、浸透他的四肢百骸,溫柔乾淨的氣息讓他心頭所有的緊張與忐忑盡數消融。
燭煜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幸福感徹底包裹,心底軟軟的、暖暖的,泛起層層滾燙的漣漪。
他此刻歡喜得近乎雀躍,若是身後能生出尾巴,定然早已不受控制地瘋狂搖擺,恨不得搖得肆意盡興,將滿心的歡喜盡數展露。
燭啟洲在識海里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無奈地輕嘖一聲。
燭煜維持著輕柔的力道,一動不敢妄動,靜靜擁著懷中熟睡的人,耐心等候許久,真切感受到懷中人的呼吸再度變得均勻綿長,確認塵淵已然重新睡熟,徹底放下了心。
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他美滋滋地收緊雙臂,將塵淵牢牢摟在懷中,貼合著溫熱的身軀,緩緩閉上雙眼,借著清晨溫柔的天光,伴著懷中獨有的馨香,踏踏實實繼續沉眠。
......
塵淵其實心裡已經下了決定。
他此番遠赴極寒之溟閉關修行,以求突破天靈境、制衡亂世暗流,不打算獨行。
歷經生死並肩,他早已將風逢邂、莫驚弦一行人視作最真摯的同伴。
亂世將至,禍亂四起,留眾人各自散落一方,反倒危機四伏、前路難料。
思慮再三,他打定主意,要將身邊這群朝夕相伴的摯友盡數帶上,一同奔赴極寒之溟,同行修行、共赴前路,一個都不能少。
心中決議落定,塵淵未曾耽擱,獨自去尋找明夷子告知自己的抉擇。
明夷子早已晨起,立於院前石階之上,抬手輕撫長須,望著天邊流雲。
塵淵立於階下,將自己欲遠赴極寒之溟修行、並攜眾人一同前往的打算娓娓道來。
他坦言亂世危機暗涌,自身修為尚淺,唯有突破桎梏方能護己護人,也不願讓同伴留在俗世身陷險境,故而決意全員同行,結伴歷練成長。
明夷子靜靜聽完全程,臉上不見半分阻攔與遲疑,反倒緩緩綻開一抹豁達的笑意,依舊慢悠悠抬手摩挲著頜下長須。
他朗聲笑道:「你有主見,行事穩妥有度,既已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那便隨心去做即可。無需顧慮宗塾。」
他目光坦蕩:「不管前路風雨幾何,我在,整個萬法宗塾便永遠是你們的退路與歸途。此處永遠是你們的家,大膽放手去闖蕩、去修行、去變強便是。」
塵淵鄭重收斂神色,微微俯身,對著明夷子深深鞠下一禮。
禮畢,他直起身形,不再多言,轉身利落離去,召集眾人,告知此番遠行的安排。
待塵淵將遠赴極寒之溟、眾人一同隨行的消息道出,風逢邂當即高興了:「能跟著你一同修行何樂而不為?」
說罷,他第一時間轉頭纏上身側懶洋洋曬太陽的凌澈,興沖沖地極力遊說。
凌澈起初是斷然不願折騰奔波的,奈何風逢邂纏人功夫一流,終究讓凌澈拗不過他,無奈頷首應下,鬆口同意一同前往極寒之溟。
莫驚弦聽聞消息後更是毫不猶豫:「小師父去哪,我就去哪。」
一旁的雷景珩見狀,立刻眼巴巴地湊到塵淵身前:「小淵,我也要去!我絕不拖後腿,一定好好修行!」
此刻燭煜就立在不遠處,往日裡最愛與雷景珩互懟拌嘴的他,今日心情極好,難得沒有出言嗆聲。
塵淵望著滿眼期待的雷景珩:「此番遠赴極寒之溟,歸期難定。你要不要提前告知雷君主一聲,報備家中,免得家人牽掛。」
一語點醒夢中人,雷景珩瞬間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應聲轉身快步跑到院落僻靜處,向家中報備遠行之事。
莫驚弦微微蹙眉,適時開口詢問:「那拓玄呢?」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微微一頓,目光齊齊投向塵淵。
塵淵垂眸略一思忖:「讓拓玄繼續留在玄舒前輩身邊吧。雲谷靈氣溫潤,草藥繁多,加之玄舒前輩修教導有方,拓玄留在那裡,所得機緣說不定遠勝於跟隨我們遠赴寒溟。此番遠行奔波,變數頗多,於他而言並非最優選擇。」
正當眾人敲定所有安排之際,一道清婉的女聲忽然自院落入口處輕輕傳來,語調溫柔,帶著淺淺笑意,落入場中:「我也來。」
眾人聞聲齊齊側頭,循聲望向院門。
晨光之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許久未見的鹿瑤。
時隔多日未見,鹿瑤愈發亭亭玉立、身姿挺拔,一身素雅淺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清麗溫婉,整個人愈發亮眼動人,宛如清風拂柳、月華映雪。
風逢邂一見熟人,當即滿臉歡喜,快步上前招手致意:「鹿瑤!好久不見!」
莫驚弦也緊隨其後,問詢她近日近況。
而人群外側,塵淵靜靜佇立原地,眸光微沉,落在鹿瑤身上,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思慮,似在斟酌話語,欲言又止。
鹿瑤卻全然不懼他沉靜的目光,徑直望向佇立不遠處的塵淵。
她眉眼彎彎,眼底盛著澄澈笑意:「塵淵,我也同你們一道前往。」
此言落定,院內瞬間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塵淵身上,靜待他的答覆。
塵淵身形微頓,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頷首,輕聲應下,語氣篤定無波:「好。」
眾人默默散開,尋了院落僻靜之地,逐一給家中親人傳去訊息,辭別故土,報備遠行。
風逢邂指尖凝起傳訊符,第一時間將自己的決定告知了風慕堯與風辭遠兩位長輩。
「父親,叔叔!跟你們說個好消息,我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尋常兇險已然困不住我!」風逢邂語調輕快,只想讓遠方親人安心,不願讓他們為自己憂心,「現在有一個機會,我決定去極寒之溟修行,衝破自身桎梏!說不定等我歷練歸來,便能穩穩踏入天靈境!你們就等著為我祝福、為我欣慰吧!」
千里之外的風亭國宮殿中,風慕堯端坐案前,聽著傳訊里篤定的聲音,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不舍。
可他終究通透豁達,深知安逸故土養不出強者,亂世浮沉之中,閉門安穩從不是長久之計。
風慕堯壓下心底的不舍:「為父知曉了。在外修行,萬事以平安為先,一路謹慎行事,潛心精進修為,不必牽掛故土。早日歸來,我和你姐姐,還有風亭國上下,都在這裡等你回家。」
方才還坦蕩自信、意氣昂揚的人,鼻尖驟然一酸,眼底瞬間泛起溫熱的水汽,心頭湧上濃烈的酸澀與不舍。
常年離家歷練、征戰四方,他早已習慣,可每一次辭別至親,心底依舊難掩動容。
他連忙抬手胡亂抹了抹鼻尖,強行壓下眼底的濕意,挺胸抬頭:「放心吧父親!我早就長大了,現在也是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了。」
他語氣篤定:「我身邊有生死與共的摯友相伴,有嵐罡白虎,再苦寒的絕境、再兇險的風波,我都能從容應對。我一定會潛心修行,安穩歸來,不負你們的期許。」
頓了頓,他斂去一身鋒芒,認真叮囑道:「您和姐姐、叔叔也要好好保重身體,處理國事切莫太過操勞。」
傳訊另一端,風慕堯含笑輕輕應允。
風逢邂收起傳訊符,長長吐出一口氣,眼底的酸澀慢慢褪去。
而院落各處,其餘眾人也紛紛各自尋得僻靜之處,遙寄家訊,辭別親人。
無人例外,一行人皆強忍離別酸澀,眼底微紅,他們心中清明,無比清楚天靈境這三個字,對於每一位靈師而言,究竟意味著何等重量。
天靈境,是無數靈師畢生追逐、卻大多終其一生難以觸及的至高門檻。
世間無數天資卓絕之輩,窮極一生閉關苦修、輾轉四方歷練,耗盡青春歲月、畢生心血,終究卡在瓶頸之前,終生無緣踏足。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遠赴極寒之溟,是一場賭上歲月、賭上修為、賭上前路的艱難苦修。
可縱使前路萬般艱難、千難萬險,他們依舊義無反顧。
歷經數次妖亂戰火,親眼見證天地動盪、眾生流離,他們早已褪去年少的懵懂安逸,扛起了責任與擔當。
為了遠方日夜牽掛、殷殷等候的至親家人,為了身邊並肩同行、生死相依的摯友同袍,為了守護這片飽受戰亂妖禍、滿目瘡痍的天地山河,更為了守護靈彌世間所有安穩與美好,斬斷亂世暗流、平息四方妖亂,他們必須迎難而上,躬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