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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殊待

2026-09-10 01:32:06 作者: 單調RIO
  震天口號漸漸隨風散去,山間的熱血激昂緩緩沉澱下來,學院之內的氛圍已然煥然一新。

  先前還滿心怯懦畏懼的少年學子們,懷揣著護佑山河的赤誠決心,靜待實戰歷練開啟。

  塵淵他們的庭院卻是一派鬆弛閒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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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逢邂眉眼彎彎,一臉鮮活雀躍的笑意,湊到塵淵身側伸出手指樂呵呵地輕輕戳了戳塵淵的肩頭。

  他語氣輕快,帶著濃濃的新鮮感與憧憬,嘰嘰喳喳地開口提議:「要出去殺妖獸了誒,我們一起去怎麼樣?我長這麼大,只在古籍卷宗里見過妖獸的畫像,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真的妖獸呢。也不知道這些禍亂世間的凶物究竟長什麼模樣,是傳聞里那般丑得猙獰可怖,還是意外會長得有幾分可愛,不至於那般嚇人?」

  他說著便滿眼遐想,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全然沒將旁人畏懼的妖獸放在心上。

  一旁佇立的莫驚弦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慢悠悠開口拆台:「咋的?照你這意思,若是妖獸長得合你心意,模樣格外可愛,你還打算不殺了,抱回去好好養養不成?」

  這句調侃精準戳中了風逢邂話里的漏洞,瞬間讓興致勃勃的他噎了一下。

  風逢邂立馬不服氣地懟了回去:「胡說什麼呢!我就是單純好奇見見世面而已,再可愛它也是噬人禍亂的妖獸,我還能分不清輕重不成?」

  一直靜默佇立的燭煜,微微低下頭來,眸光沉靜:「即便我們可以外出歷練斬殺妖獸,塵淵應該還是不行。」

  他看著塵淵頭上的發旋:「塵淵是溯羽龍,是我們所有人抗衡「黯」的核心底牌,應該是萬萬不能過早暴露在大眾視野之中。如今大陸局勢動盪,各方勢力暗流涌動,暗處蟄伏的野心之人數不勝數,一旦溯羽龍的身份公之於眾,塵淵必會成為各方勢力爭搶、忌憚甚至暗算的目標,兇險無窮。」

  未等眾人接話,一旁的雷景珩立刻順勢接過話頭,笑意溫和,語氣格外篤定妥帖:「沒錯。你們只管安心跟著隊伍外出歷練、斬殺妖獸,不必牽掛這邊。你們在外奔赴險境、守護四方,我便留在院中,好好陪著塵淵。平日裡陪他在庭院品茶閒談、靜坐休憩,守著他安穩度日,絕不會讓他獨自獨處,更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驚擾到他。你們在外儘管放心,家中自有我照看。」


  燭煜微微偏頭:「???」

  他明明只是提醒眾人塵淵不宜外出、需要低調避險,本意是想自己留下來守在塵淵身側,護他安穩,杜絕一切隱患。

  怎麼轉眼之間,就變成雷景珩主動請纓、獨占陪伴塵淵的機會,反倒讓他們成了需要外出奔波的人?

  方才庭院裡尚且鬆弛閒談的氛圍轉瞬變味,燭煜眼底藏著淡淡的警惕,目光落在雷景珩身上。

  雷景珩依舊溫潤淺笑,看似溫和無害,卻不肯退讓半分。

  兩人之間無形的張力悄然蔓延,熟悉的對峙感緩緩浮現,眼見著這兩人又要像往常一樣較勁,微妙的火藥味在安靜的庭院裡漸漸升騰開來。

  一直的塵淵瞧出端倪,不願讓二人又因為自己爭執不休,徒增無謂的紛擾。

  他當即起身,隨即輕咳一聲:「你們若是隨隊伍外出歷練斬殺妖獸,不必特意掛念我。我獨自留在宗塾也無妨,閒來無事便尋一處清淨無人的地界靜坐冥想,安穩得很。」

  雷景珩聞言,眸光微動,心底還想著再順勢多說幾句,繼續敲定留下來陪伴塵淵的事宜,生怕自己稍一退讓,就被燭煜搶占先機。

  他唇角的溫潤笑意未散,正要開口接話,溫柔體貼的話語已然到了唇邊。

  可不等他出聲,身側一道身影驟然輕動。

  燭煜腳步極快,不動聲色地從另一側繞開,身形輕轉,穩穩擠到雷景珩身側,借著側身的力道,不聲不響就將毫無防備的雷景珩擠到了一旁,動作自然流暢,精準搶占了離塵淵最近的位置。

  穩住身形後,燭煜方才斂去眼底的細碎鋒芒,眉眼染上清淺溫柔,望向身前的塵淵:「是不是連日修行有些累了?若是乏了,回房間靜養歇息也好。近日天氣的確燥熱難耐,山間餘熱未散,院中靜坐冥想難免悶熱,回屋休憩反倒更為清爽安穩。」

  被硬生生擠到一旁、徹底失語的雷景珩,望著燭煜自然嫻熟的操作,嘴角微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一時無言以對。

  深知自己又被燭煜不動聲色地截了胡,這般暗爭暗搶的手段,燭煜早已熟練至極,次次都讓他無從辯駁。

  不遠處的風逢邂將這全程拉扯、暗流涌動的一幕盡收眼底,看得一頭霧水。


  他單手輕輕撐著下巴,側頭看向身側神色淡然的莫驚弦,小聲嘀咕出聲:「你有沒有覺得,這三個人哪裡怪怪的?我總感覺氣氛不對勁,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但每次他們三個待在一起,氛圍就格外彆扭,跟我們平日裡相處完全不一樣。」

  莫驚弦聞言,神色淡然,早已見怪不怪。

  他輕輕聳了聳肩,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戲謔:「別多想,沒什麼奇怪的。不過是兩隻護食的狗,盯著同一塊稀罕的肉骨頭,誰都不肯鬆口退讓罷了,無謂的爭執而已,不用管他倆。」

  他見慣了燭煜與雷景珩日復一日的暗中較勁、刻意爭寵,早就看透了兩人的心思,早已習以為常、波瀾不驚。

  說完,莫驚弦抬眸看向仍舊暗自暗流較勁的三人,全然沒了看熱鬧的興致,轉頭對著風逢邂提議:「別杵在這兒看他們無謂拉扯浪費時間了,無趣得很。我們去找凌澈,喊上他一同去對對招,趁著歷練開啟之前,好好打磨一番實戰手法,熟練招式、磨合戰力,總比在這裡看兩人爭寵要有用得多。」

  風逢邂聞言瞬間眼前一亮,立馬拋去心中疑惑,連連點頭應下。

  ......

  暮色垂落,殘陽徹底沉入遠山雲海,夜幕輕柔覆攏整座萬法宗塾。

  白日裡的喧騰熱鬧漸漸歸於沉寂,山間晚風微涼,卷著草木暮色,拂過層層殿宇飛檐,帶走了白日的燥熱與少年們沸騰的喧囂。

  學院各處燈火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錯落灑落,將青石庭院映照得靜謐。

  就在其餘學員盡數休整調息、或是磨合基礎實戰招式之時,楚玄舟特意派人傳喚,將塵淵、燭煜、風逢邂、莫驚弦幾人盡數召集到了蘇清晏的凰鳴山。

  這座院落靜謐少人,尋常弟子極少踏足,今夜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顯然是早已提前備好,專為幾人預留。

  楚玄舟立於庭中月下,眉目溫潤悠遠,待幾人盡數列隊站定,他目光緩緩掃過面前氣質各異、天賦卓絕的少年們,嗓音平緩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緩緩開口。

  「此番各學院宗門開啟全員實戰歷練,其餘學員統一跟隨大隊伍進行籠統集訓,打磨基礎搏殺本領、積累山野對敵經驗即可。但你們幾人不同,無需參與這批大眾化的統一訓練。」

  楚玄舟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接下來的時日,由我們五位長老聯手授課,再加院長親自點撥指導,專為你們量身定製修行方案,一對一打磨根基、突破瓶頸、淬鍊實戰殺招。你們是這一輩中天賦、心性、潛力皆屬頂尖的存在,是靈彌大陸未來的核心支柱,尋常的集體訓練太過粗淺,根本不足以讓你們快速成長,唯有高階師資傾力教導,方能適配你們的修行進度。」

  說罷,他目光輕輕落向立於人群之中的塵淵,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塵淵也一同隨眾人參與修行,跟著我們打磨心性、精進功法。」

  話語稍頓,他語氣鄭重了幾分:「但往後隊伍外出直面妖獸、開啟野外廝殺之時,你便安心留守萬法宗塾,無需隨行,一切聽從清晏的安排即可。你身份特殊,過早頻繁暴露在外界與暗處勢力眼中,絕非好事。如今局勢暗流洶湧,各方野心勢力蟄伏窺探,安穩守在結界之內,便是當下最穩妥、最安全的選擇。待時機成熟,再尋契機歷練不遲。」

  塵淵微微頷首,輕聲應道:「知到了,謹遵長老安排。」

  一旁的雷景珩見眾人皆被納入特殊培養的名單,唯獨自己尚未被提及,不願錯失這次頂尖師資授課的絕佳機會,當即主動上前一步:「楚長老,弟子也想一同參與此次專屬修行,跟隨諸位長老與院長精進修為,懇請長老應允。」

  楚玄舟聞言,眸光微抬,靜靜落在雷景珩身上,細細打量著這位氣質溫潤、進退有度的青年。

  他知曉雷景珩身份不凡,卻並未深究過往,此刻久久凝視,沉默片刻,眼底不帶半分偏頗不喜,只是靜靜審視,辨識其心性與資質。

  被長老靜靜注視的片刻,空氣微微凝滯,雷景珩卻神色坦蕩,毫無半分侷促怯懦:「晚輩乃是霆耀國皇子,此番特意遠離故土,遠赴萬法宗塾修行,便是為了求教頂尖道法、磨礪自身修為,以求亂世之中能有所擔當、護佑一方山河。此番專屬授課機緣難得,晚輩不願錯失。」

  楚玄舟聽完原委,抬手輕輕摩挲著下巴,微微點頭,語氣平和應允:「原來如此,霆耀國皇子遠道而來,向學之心赤誠懇切。也好,你心性沉穩、根基紮實,加入進來確實有益無害,多一人磨礪,便多一分戰力,於亂世大局而言,確實頗為有用。」

  敲定眾人修行安排後,楚玄舟旋即轉身,望向一邊因為被打擾到睡覺正有點起床氣的凌澈。

  他抬手一拋,一隻尚且冒著溫熱熱氣、油脂鮮亮、香氣撲鼻的烤雞穩穩凌空飛出,精準落向凌澈身前。

  「凌澈。」楚玄舟語聲輕快,帶著幾分熟稔溫和,「你也隨他們一同參與修行。你體質特殊,觸及進化的門檻,天賦遠超尋常弟子,對妖獸習性、煞氣感知更是遠超旁人。往後修行之中,你與塵淵相互配合,你幫著眾人甄別煞氣、模擬妖獸對戰,我也會安排你們二人接受專項指導。」

  他知曉凌澈性子,不喜繁複規矩,便乾脆拋出最貼合其心意的條件,笑著叮囑:「好好配合修行、協助眾人,往後烤雞管夠,日日都有。這件事,你可以做到嗎?」

  凌澈原本還有一些煩躁的眉眼,在聞到濃郁烤肉香氣的瞬間,瞬間柔和了幾分。身後蟄伏的蛇尾悄然探出,靈活一卷,穩穩纏住凌空落下的烤雞,將溫熱的吃食卷至身前。

  他全然不顧及旁人目光,張口便大口吞咽咀嚼,鬆軟焦香的肉質入口即化,滿足感瞬間漫遍全身。

  嘴裡滿滿當當塞著烤肉,他無暇開口言語,只連忙用力點頭。

  燭煜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不動聲色地默默嗤了一聲。

  本以為雷景珩過一段時間就要回霆耀了,沒想到他竟會主動請纓,順利爭取到了修行的名額,穩穩留在了宗塾之中。

  燭煜心底暗自懊惱不已,滿心的小期待盡數落空。

  雷景珩本就總愛湊在塵淵身邊,處處與他爭鋒,如今長期留守在此,他還怎麼擁有和塵淵獨處的二人世界?

  越想越覺得委屈憋屈,燭煜唇瓣微抿,喉間輕輕溢出一聲極輕的「嘖」。

  周遭太過安靜,這一聲細微的輕嘆自然沒能逃過塵淵的耳朵。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燭煜身上,輕聲詢問:「怎麼了?」

  聞聲,燭煜緩緩垂落眼眸,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微微抬眼,抬眸與塵淵靜靜對視,一雙眼眸里盛滿了淺淺的委屈,溫順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無聲訴說著自己的不悅。

  朝夕相伴許久,塵淵早已將燭煜的心思摸得透徹分明,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小情緒。

  塵淵無奈又心軟地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多說繁複的寬慰話語,只是悄然抬手,借著晚風與夜色的遮掩,指尖輕柔又克制地輕輕蹭了蹭燭煜微涼的手背。

  「別想那麼多。」他嗓音清淺溫柔,溫潤的聲線落在燭煜耳畔。

  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溫熱觸感,聽著耳畔的勸慰,燭煜心頭所有的憋屈與怨念瞬間煙消雲散。

  面對塵淵的縱容,他所有的小脾氣都盡數收斂,乖乖收斂了眼底的落寞,輕輕頷首,溫順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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