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將至,山河承壓,靈彌大陸各方勢力皆在悄然調整布局,只為應對即將席捲天地的浩劫。
與此同時,大陸之內大大小小的宗門與學院,皆以底蘊最深厚的萬法宗塾為核心,統一更改了沿用千年的授課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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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偏重經書理論、心法背誦、陣法推演的安逸課業盡數廢止,取而代之的是最殘酷、最貼合亂世局勢的實戰歷練。
各院師長、宗門長老不再一味端坐講台傳道授業,而是親自下場,帶隊與門下弟子展開實打實的生死實戰演練,刻意磨去少年身上的稚氣與嬌氣,淬鍊他們的臨場反應與搏殺能力,只為讓這群新生代靈師極速成長,適配即將到來的亂世廝殺。
萬法宗塾作為整片大陸修行界的標杆,改革最為徹底,也最為決絕。
天光破曉,晨霧未散,偌大的廣場上,數千名學員盡數集結完畢,整齊列隊佇立。
少年們身姿挺拔,眉眼青澀,大多還帶著未經風雨的純粹與稚嫩。
高台之上,明夷子負手而立,一襲素色道袍隨風輕拂,眉眼溫潤卻自帶凜然威嚴。
待全場弟子盡數肅立,無人喧譁之後,他緩緩開口,清亮沉穩的嗓音透過靈力加持,落進每一位學員耳中。
他直言打破所有人的僥倖,鄭重宣告,往後授課將徹底跳出庭院與結界的桎梏,不再局限於院內演武與模擬對戰,會親自帶領全體學員走出學院疆域,踏足外界山川實地歷練。
話音停頓,他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少年身影:「你們接下來所要面對的對手,不再是同門師兄弟,不再是模擬傀儡,而是沉寂千年、如今破封而出,嗜血噬殺的妖獸。」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
方才尚且規整肅靜的廣場,瞬間陷入極致的死寂。
所有學員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停滯,臉上的青澀從容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偌大場地鴉雀無聲,連風吹枝葉的輕響都清晰可聞,沉寂片刻後,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層層疊疊響起,細碎的驚懼聲響匯聚成片,充斥著整座廣場。
妖獸!
那是只存在於古籍傳說、師門口述中的恐怖邪物,是連靈王境靈師都需聯手抗衡的凶煞,是近日坊間人人自危、奪命噬人的存在。
他們日日身在安全的學院,潛心修行心法課業,從未涉足兇險山林,從未經歷生死搏殺,如今驟然得知自己要直面妖獸,瞬間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極致的震驚過後,鋪天蓋地的恐慌與不滿瞬間席捲全場。
一名站在前排的學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懣,忍不住高聲嘶吼出聲,語氣滿是不甘與抗拒:「不公!這根本不公平!」
他臉色漲紅,眉眼間滿是委屈與憤怒:「憑什麼是我們去直面妖獸?我們尚且年幼,課業未修滿,修為未穩固,連正式的結業考核都未曾通過,走出宗門直面凶物,和白白送死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瞬間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情緒。
緊接著,更多不滿的質問接連響起,層層疊疊,此起彼伏。
「對啊!大陸強者無數,各大宗門長老、資深師長修為高深,還有幾大國訓練精良的清濁衛日夜巡守,他們才是守護世間的屏障!有他們坐鎮,為何偏偏要拿我們這些未畢業的學員去冒險?」
「我們十年寒窗、苦修數載,歷盡千辛萬苦才考入萬法宗塾,只為潛心修行、安穩成長,憑什麼要被強行推上戰場,被當成抵禦妖獸的棋子、白白去送死!那可是噬人嗜血的妖獸,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存在!」
無數少年高聲抗議,慌亂、不甘、委屈、恐懼交織在一起,徹底衝散了廣場的肅穆。
有人面色慘白瑟瑟發抖,有人攥緊拳頭滿心憤懣,有人低聲啜泣心生絕望,原本整齊的隊列漸漸混亂、鬆散,怨懟之聲不絕於耳。
在這群少年眼中,萬法宗塾的歷練安排,已然成了無情的捨棄,是將他們這群青澀學子推向絕境。
全場人聲鼎沸,怨聲載道,可高台之上的明夷子始終神色平靜,面容淡然,沒有半分開口辯解的意思。
他靜靜俯瞰著下方慌亂躁動的弟子,眼底無波瀾、無動容,仿佛早已預料到這般場景。
就在學員的抗議聲達到頂峰、場面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高台兩側,五位一直靜默佇立的長老,同時眼眸微抬,周身靈力驟然爆發。
五道渾厚磅礴的威壓轟然落地,毫無保留地席捲整個廣場。
如山似海的靈力重壓從天而降,沉甸甸籠罩在每一位學員身上,霸道強勢、不容抗拒,讓人胸口發悶、呼吸滯澀,四肢百骸都被死死壓制。
方才喧囂躁動的廣場,剎那間落針可聞,所有抗議、哭喊、質問的聲音盡數被強行掐滅。
壓抑的死寂之中,一道凜冽的聲線驟然劃破沉寂。
蘇清晏率先開口,他身姿挺拔立在高台一側,一襲冷色長衫襯得眉眼鋒利淡漠,周身氣場清冷肅穆,沒有半分溫和,冰冷的嗓音不帶絲毫情緒:「既然你們當初選擇踏入萬法宗塾,既然你們憑自身本事脫穎而出,穩穩站在這片土地上,便足以證明,你們早已脫離了普通凡人的行列。你們身處靈彌大陸修行界的最前沿,是這片天地不可或缺的新生力量,更是未來對抗浩劫、守護蒼生的核心關鍵!」
他目光凜冽掃過下方一眾神色惶然、滿心不甘的少年:「如今妖獸肆虐四方,屠戮生靈、禍亂疆域,大陸各處慘案頻發,人心惶惶、山河動盪。無人可以篤定,或許用不了多久,沉寂的禁地『黯』便會徹底衝破封印捲土重來,屆時便是真正的滅世浩劫降臨。萬法宗塾穩居靈彌第一學院之位,坐擁最優資源、最強底蘊,亂世當前,我們本就該挺身而出、身先士卒,扛起帶頭表率的重任,而非躲在安穩壁壘之內,苟且偷安!」
「你們要永遠記住,你們的每一次退縮、每一次逃避,護住的是自己一時安穩,辜負的卻是身後萬家燈火、國泰民安!無數普通百姓無修行傍身、無自保之力,他們畢生安穩,盡數依託於我輩的守護,我輩不退,山河方安,我輩不避,蒼生無危!」
蘇清晏一番話語鏗鏘有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讓一眾滿心怨懟的學員紛紛垂首,眼底的躁動不甘悄然褪去,多了幾分茫然與動容。
緊隨其後,堅定的嗓音緩緩響起,秦山月邁步上前人:「諸位,你們心中的惶恐與委屈,我們都懂。你們尚且年少,修行未穩,未經生死歷練,驟然聽聞要直面妖獸兇險,心生畏懼、不願前行,皆是人之常情。你們羨慕安穩,眷戀平和,不願倉促奔赴生死戰場,這份心思無可厚非。」
她微微抬眸:「你們心中尚且存有依仗,覺得宗門有無數長老師尊坐鎮,大陸有各國精銳清濁衛巡守,山河有萬千高階強者護航,天塌下來自有高個頂著,你們大可躲在羽翼之下,安穩修行、靜待成長。可你們細細思量,誰能永遠為你們遮風擋雨?誰能永遠守護這片山河?」
「長老師尊會老去,清濁衛將士會戰死,所有守護蒼生的強者,皆是有血有肉、有親有私的,他們會疲憊、會負傷、會隕落。妖獸源源不斷湧出,無窮無盡,僅憑老一輩強者苦苦支撐,終有一日會油盡燈枯、無力維繫。這片天地的守護屏障,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鐵壁銅牆,而是一輩又一輩的前赴後繼、薪火相傳。」
「你們如今畏懼的生死歷練,正是老一輩強者年少時踏過的征途;你們如今想要逃避的責任,正是無數前輩負重前行的擔當。沒有人天生就該為眾生赴死,也沒有人天生就該背負守護山河的重任,只是亂世將至,總有人要挺身而出,總有人要接過守護的薪火。你們不能永遠蜷縮在先輩的庇護之下,永遠做被護住的稚鳥,終究要學會展翅,學會獨當一面。」
未等眾人徹底平復心緒,葉青羽溫潤的聲線再度響起:「你們可以畏懼,可以膽怯,可以暫時弱小,但你們絕不可以選擇退縮、逃避、推卸責任!」
她目光灼灼,牢牢鎖定下方一眾少年,眼神銳利,句句叩問靈魂,字字振聾發聵:「若是我們這一輩心生怯意、止步不前,若是你們這些新生代頂尖種子紛紛避戰、貪生怕死,未來的戰場之上,還有誰能佇立在前,替萬千百姓抵擋妖獸凶鋒、阻隔邪祟?難道你們要讓手無寸鐵的尋常百姓,捨棄安穩日子,挺身而出,為我們這些修行之人撐起一片屏障嗎?!」
「你們能考入萬法宗塾,能站在這片大陸修行之巔,便足以證明,你們是同輩之中天賦最優、根基最厚、潛力最大的一群人,是靈彌大陸未來的脊樑,是亂世之中最珍貴的希望種子。你們得天獨厚,坐擁旁人難求的修行資源,身負遠超常人的修行天賦,享受著學院的庇護、天地的饋贈,便註定要背負旁人無需承擔的責任與使命。」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談,而是亂世生存的鐵律!我們擁有抗衡邪祟的力量,便註定要站在眾生身前,以己之身,護佑山河。今日的實戰歷練,不是讓你們無謂送死,而是讓你們在生死之中淬鍊筋骨、磨礪心性,褪去稚氣、練就鋒芒,早日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強者。唯有你們快速蛻變壯大,這片山河才有存續之機,萬千蒼生才有安穩可期!」
一番話語落地,擲地有聲。
整座演武場徹底寂靜無聲,先前的憤懣、不甘、惶恐盡數消散無蹤。
無數少年垂首佇立,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與豁然開朗的堅定。
風停葉靜,千餘名少年默然佇立,無人言語,無人躁動。
所有人都垂著眸,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羞愧、動容、敬畏交織成團,先前滿腹的私心怯懦,在山河蒼生的大義面前,顯得格外渺小淺薄。
這片死寂並非畏懼,而是年少心性被徹底點醒後的沉澱,是迷茫散去、初心歸位的肅穆。
短暫的沉靜過後,一道清亮堅定的吶喊驟然劃破沉寂,突兀卻滾燙,響徹整片廣場。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少年,猛地抬起低垂的頭顱,他高高舉起緊握的拳頭,小臂肌肉緊繃,指尖攥得發白,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吶喊:「說得對!」
少年的聲音清亮鏗鏘,帶著尚未褪去的青澀,卻藏著擲地有聲的堅定,穿透靜謐的空氣,落在每一位同門耳畔、落進每個人的心底。
稍作停頓,他目光灼灼望向高台,望著諸位長老肅穆的身影,望著遠方遼闊山河的方向,再度放聲嘶吼:「我輩靈師,無懼兇險!以身為盾,護我山河!」
簡簡單單十六個字,沒有華麗辭藻,沒有磅礴贅述,卻字字赤誠、句句鏗鏘。
這一聲吶喊,像是點燃燎原星火的第一道火光,瞬間擊穿了全場的沉寂。
原本心頭沉甸甸的責任感,瞬間被這滾燙的口號徹底引燃。
緊鄰他的幾名學員最先回神,眼底的遲疑徹底消散,紛紛緊隨其後,高高攥緊拳頭,齊聲附和:「以身為盾,護我山河!」
吶喊聲層層遞進,快速蔓延開來。從前排到後排,從中央隊列到廣場邊角,原本靜默佇立的少年們,紛紛抬首挺胸,齊刷刷高舉緊握的拳頭。
一張張尚且稚嫩的臉龐褪去所有懵懂嬌氣,染上堅毅凜然的神色,眼眸灼灼生輝,盛滿了護佑蒼生、不懼亂世的滾燙熱忱。
千人之聲疊加重合,震得萬法宗塾的地磚微微震顫,山間流云為之停頓,林間風聲為之靜默。
沒有人再心生退縮,沒有人再抱怨歷練兇險,先前對妖獸的恐懼、對生死的忌憚、對命運的不甘,盡數淹沒在這震天徹地的誓言之中。
不過片刻,偌大的廣場上,千餘名少年齊齊肅立,拳頭高舉,身姿挺拔,氣勢如虹。
整齊劃一的口號反覆迴蕩、聲聲不息,穿透層層雲霧,響徹整片山林,滾燙又磅礴,壯烈且激昂。
「我輩靈師,無懼兇險!以身為盾,護我山河!」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連綿不絕,聲勢浩蕩,氣吞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