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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林間凶獸

2026-09-10 01:32:04 作者: 單調RIO
  一個尋常的午後,烈日懸於蒼穹,天光熾盛,熱浪滾滾,籠罩著整片燼影國的邊境山林。

  群山連綿起伏,蒼翠的林木層層疊疊,將偏遠的山中小鎮環抱其中。

  這座小鎮依山而建,地處燼影國邊陲,遠離朝堂紛爭與宗門喧囂,世代百姓皆以山林為生,民風淳樸,日子過得平淡安穩,與世無爭。

  山間清風徐徐,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本該是靜謐祥和的午後,卻被一縷濃重的血腥打破了安寧。

  鎮子西頭的屠戶姓王,為人憨厚耿直,手腳勤快,是鎮上為數不多靠宰殺牲畜謀生的手藝人。

  今日家中迎來街坊宴席,需要宰殺肥豬備辦肉食,家中院落狹小,若是就地宰殺,濃重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不僅熏得家中年邁母親不適,還會招惹蚊蟲,晦氣又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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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慮再三,王屠戶索性收拾好刀具案板,將養得膘肥體壯的肥豬捆好,獨自趕往離家些許距離的後山。

  後山草木繁茂,地勢開闊空曠,通風極佳,血腥味能夠快速散去,最合適宰殺牲畜。

  行路途中,他腦海中也閃過坊間傳聞,近日整片靈彌大陸局勢動盪不安,暗處風波四起,各地偶有詭異怪事發生,不少邊境之地頻發蹊蹺禍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可他行走後山數十年,日日進山勞作,從未遇過半分兇險。

  在他眼裡,這片山林素來安寧平和,除卻一些饞嘴的山野靈獸,常會循著血腥味、肉香前來偷食叼肉,再無任何危險禍患。

  這般偏遠僻靜的小鎮,遠離紛爭核心,能出什麼大事?

  王屠戶心中不以為意,只當是世人過度恐慌、小題大做。

  他安撫好家中步履蹣跚的年邁母親,叮囑老人家關好院門、莫要外出,隨後便扛起沉甸甸的殺豬刀具,牽著捆縛妥當的肥豬,步履沉穩地獨自踏入後山密林之中。

  抵達一處開闊平整、青石鋪地的空地後,王屠戶麻利開工。

  數十年屠戶手藝熟稔於心,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烈日之下,肥豬很快宰殺完畢,溫熱的血水順著青石縫隙緩緩流淌開來,濃郁刺鼻的血腥味肆意瀰漫,混雜著山間草木氣息,形成一股厚重又怪異的味道。

  王屠戶絲毫不受影響,俯身專注處理著案板上的豬肉,剝皮、剔骨、分割肉塊,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心思全然撲在手中的活計上,一心想著儘快處理完畢,趕在傍晚前帶回鎮上,不耽誤街坊宴席。

  山林靜謐,唯有風聲簌簌、枝葉輕響,還有他刀刃切割肉質的細微聲響,單調又規律。

  可就在他埋頭專心忙活之際,不遠處幽深茂密的灌木叢里,忽然突兀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那是一陣沉悶又粗重的咀嚼聲,咔嚓、咕噥,聲響極大,帶著大口撕扯、瘋狂吞咽的粗糲質感,絕非尋常鳥獸進食的細碎動靜。

  聲音穿透層層枝葉,清晰傳入耳中,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突兀。

  王屠戶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抬眸望向聲響傳來的方向,心中並未多想。

  他常年進山宰殺牲畜,早已見慣此類場面,只當是附近山中的靈獸,循著濃郁的血腥味與肉香趕來,尋到了吃食,正在灌木叢中大快朵頤。

  這般事情在後山早已司空見慣,尋常靈獸膽小怯人,只會躲在暗處偷食,不敢貿然靠近活人,故而他並未放在心上,轉瞬便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專注分割豬肉。

  可他越是不予理會,那陣詭異的咀嚼聲便愈發清晰、愈發響亮。

  原本斷斷續續的聲響,逐漸變得密集又狂暴,撕扯吞咽的動靜不斷放大,仿佛那東西吃得愈發急切、愈發貪婪,全然沒有半分靈獸偷食的謹慎膽怯,反倒透著一股肆無忌憚的野蠻兇悍。

  嘈雜的聲響反覆迴蕩在林間耳邊,持續不斷,擾得人心煩意亂,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

  幾番忍耐過後,王屠戶終究被這沒完沒了的吵鬧擾得失了耐心,心底生出幾分厭煩。

  他放下手中的屠刀,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

  若是任由這靈獸在此喧鬧,說不定稍後還會膽大上前偷叼案板上的鮮肉,壞了他的活計。

  與其後續費心驅趕,不如現在就將其趕走,落個清淨。


  這般想著,王屠戶隨手提起身側寒光凜冽的殺豬刀,刀身厚重鋒利,帶著常年殺生的冷冽氣場。

  他沉步起身,循著聲響傳來的方向,一步步朝著幽深茂密的灌木叢走去。

  午後的日光穿透層層枝葉,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林間光影交錯,暗處幽深,看不真切內里光景。

  他抬手撥開擋在身前層層疊疊的繁茂草叢與低垂枝椏,枝葉摩擦發出沙沙輕響,隨著草叢緩緩分開,灌木叢後的景象終於展露在眼前。

  草叢深處,赫然立著一個蓬鬆碩大的毛茸茸背影,通體覆著雪白綿長的絨毛,蓬鬆柔軟,在斑駁日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看著溫順又可愛。

  可這看似乖巧的背影之下,卻絲毫沒有溫順的姿態,它正埋頭伏在地上,身軀微微聳動,正對著地面不知名的東西大塊大口地瘋狂咀嚼、撕扯吞咽,動作粗野兇悍,毫無章法,方才那陣令人心煩的咀嚼聲,正是從它身上傳出。

  明明是蓬鬆的可愛模樣,此刻周身卻縈繞著一股莫名的壓抑詭譎氣息,與安寧的山林格格不入,讓原本不以為意的王屠戶,心底驟然悄然升起一絲莫名的寒意。

  王屠戶強壓下心底那股莫名冒出來的寒意與不適,攥緊了手中寒光凜冽的殺豬刀。

  刀柄粗糙的木質紋路硌著掌心,常年殺生的厚重刀氣本該給他底氣,可此刻林間莫名沉滯的空氣,卻讓他後背隱隱發僵。

  他強行穩住微顫的身形,對著那道埋頭啃食的雪白背影,張口發出粗沉的驅趕聲。

  那是他多年驅趕山野鳥獸慣用的聲調,沙啞洪亮,帶著震懾的力道,往日裡無論多貪嘴的靈獸,聽聞這般動靜都會受驚逃竄,不敢多做停留。

  可今日,這法子徹底失了效。

  身前的雪白生靈非但沒有半點逃竄的意思,甚至連分毫動彈都無,依舊維持著埋頭啃食的姿態,脊背蓬鬆的絨毛隨著咀嚼的動作微微起伏。

  林間的風聲仿佛瞬間停滯,枝葉簌簌的輕響驟然消弭,整片山林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斷斷續續、黏膩粗重的咀嚼聲,一下下砸在王屠戶的耳膜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下一瞬,那刺耳的咀嚼聲驟然驟停。

  緊隨其後,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牙酸刺骨的骨頭摩擦聲咔咔響起。

  生硬、乾澀、冰冷的骨骼轉動聲響,在死寂的林間無限放大,每一寸動靜都透著不屬於生靈的僵硬與詭異,聽得人渾身寒毛倒豎。

  那道一直埋頭啃食的雪白身影,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轉過了腦袋。

  僅僅是一個轉頭的動作,卻沒有半分活物的靈動,反倒像是被人強行操控的傀儡,脖頸骨骼節節錯位摩擦,發出聲聲脆響,詭異得讓人膽寒。

  王屠戶下意識抬眼望去,只這一眼,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徹底凍結,四肢百骸瞬間冰涼刺骨,魂魄險些直接震飛離體。

  他殺豬宰牲數十年,見過無數血腥場面,看過百般猙獰獸相,自認早已心性堅硬,無懼世間凶物,可眼前這張臉,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擊潰了他所有的膽量。

  那根本不是任何尋常靈獸、走獸該有的樣貌,而是一張極致猙獰、極盡恐怖的詭異怪臉。

  它的頭顱不算碩大,卻被一雙眼珠徹底占據,兩顆血色瞳孔突兀地向外凸出,布滿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猩紅血絲,眼白盡數被暗沉的血色覆蓋,沒有半分光亮,死死盯著來人,透著赤裸裸的嗜血與貪婪。

  那雙眼太過巨大,幾乎擠占了整張臉面的所有空間,猙獰可怖,單單對視一眼,便讓人深陷恐懼,心神俱裂。

  而雙眼之外的剩餘臉面,沒有皮毛,沒有鼻息,沒有半點生靈該有的五官肌理,完完全全被一道巨大的裂口占據。

  那道裂口橫貫整張臉頰,從左耳裂至右耳,邊緣粗糙外翻,皮肉猙獰翻卷,血肉模糊,絕非天生形貌,反倒像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撕扯、強行掰開形成的駭人傷口,猙獰得觸目驚心。

  裂開的巨口之中,沒有尋常獸類的兩排牙齒,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排布著數不清的尖利利齒。

  大小不一、尖銳鋒利的獠牙層層交錯,細密排布,泛著森白冷光,每一顆牙齒尖端都鋒利如刃,足以輕易撕裂皮肉、咬碎筋骨。

  齒縫之間、牙床之上,盡數掛滿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粘連著細碎溫熱的肉糜,黏稠的血水順著齒縫緩緩滴落,落在身下青草上,暈開點點暗沉血痕,腥甜黏膩的惡臭味撲面而來,蓋過了周遭所有的草木清氣。

  視線往下落去,它身前的青草地早已被鮮血浸透,翠綠的草葉被暗紅血色浸染得發黑。

  草地中央,靜靜躺著一具鹿形靈獸骸骨,皮毛血肉幾乎被啃食殆盡,皮肉肌理消失無蹤,只剩下慘白乾淨的骨架孤零零攤在草叢中,骨頭上還掛著零星細碎的血絲,依稀能看出生前溫順的體態,此刻卻早已淪為這詭異生靈的腹中之物,悽慘至極。

  而那隻覆蓋著雪白蓬鬆絨毛、看似柔軟無害的尖利獸爪之中,還緊緊攥著幾塊尚且完整、帶著溫熱氣息的內臟,血肉淋漓,軟膩的臟器被利爪貫穿,不斷滴落黏稠血水,新鮮得駭人。

  極致血腥、極盡猙獰的畫面毫無防備地撞入眼底,衝擊力強悍得近乎殘忍。

  王屠戶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凶戾的景象,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雙腿驟然一軟,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胃裡翻江倒海般劇烈翻騰。

  方才宰殺肥豬沾染的血腥氣息,此刻盡數化作刺骨的噁心與恐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驚懼與反胃,喉嚨一陣劇烈翻滾,猛地彎腰俯身,哇的一聲大口嘔吐起來。

  胃中尚未消化的食物混雜著膽汁盡數湧出,酸澀腥臭的嘔吐物落了一地,狼狽不堪。

  他渾身劇烈顫抖,手腳冰涼,手中緊握的厚重殺豬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死寂的林間格外刺耳。

  可即便恐懼到極致、嘔吐不止,他的目光依舊死死被那隻詭異的生靈釘住,分毫不敢挪動。

  劇烈的反胃與刺骨的恐懼席捲全身,王屠戶五臟六腑都似在劇烈翻攪,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

  可他腦海深處殘存的理智卻在瘋狂尖叫:在山林凶獸面前,絕對不能展露半分懦弱。

  傷人的靈獸最是擅長捕捉人心情緒,一旦察覺到生靈的畏懼與慌亂,便會瞬間鎖定破綻,將對方視作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悍然撲殺。

  眼下這隻東西絕非普通山野靈獸,詭譎嗜血,若是自己徹底崩了心神、露了怯意,只會死得更快。

  刺骨的危機感死死攥住他的心神,強行將他從崩潰的驚懼中拽回。

  王屠戶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下喉嚨口不斷翻湧的噁心,強行止住了失態的嘔吐。

  他顫抖著挺直發軟的雙膝,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每一寸筋骨都在抗衡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垂著眼,視線死死盯住地面,趁著短暫的空隙逼自己冷靜,粗重的呼吸緩緩平復幾分,隨後彎腰伸手,指尖顫抖卻堅定地攥住脫手落地的殺豬刀。

  冰涼厚重的刀柄再度入握,熟悉的觸感勉強給他撐起一絲底氣。

  他猛地抬眼,鼓足畢生膽識,朝著前方詭異的凶物怒喝一聲,聲線雖帶著難以掩飾的微顫,卻硬生生吼出了幾分震懾的威勢。

  伴隨著這一聲怒喝,他識海之中靈光驟閃,一道矯健威猛的身影驟然破識而出,穩穩落在他身前的空地上。

  那是他的伴生靈獸,通體皮毛黝黑髮亮,四肢肌肉虬結鼓脹,線條緊實凌厲,骨架碩大挺拔,身形極具威懾力。

  往日裡,這隻獵犬在山林之中所向披靡,但凡遇上尋常鳥獸靈獸,皆是威風凜凜,昂首嘶吼,戾氣十足,兇悍的氣場總能輕易震懾周遭生靈,是他進山謀生最堅實的依仗。

  可今日,素來勇猛無畏的獵犬剛一落地,原本張揚兇悍的氣場便瞬間崩塌。

  當它抬眼對上那隻詭異凶物那雙猩紅凸出的血眼時,渾身緊繃的肌肉驟然僵住,四肢微微打顫,整條身子死死壓低,原本高高翹起的尾巴猛地緊緊夾在腹下,徹底沒了往日半分威風。

  它喉嚨里發出細碎微弱的嗚咽聲,畏畏縮縮地蹭在王屠戶腳邊,不敢上前半步,眼底盛滿了極致的恐懼,通體靈韻盡數潰散,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獵犬的怯懦與退縮,更是將眼前凶物的恐怖襯得淋漓盡致,也徹底擊碎了王屠戶心底最後一絲底氣。

  而那隻外表披著雪白軟毛、內里猙獰嗜血的生靈,似乎很是享受這般獵物驚懼的模樣。

  它緩緩鬆開利爪中殘存的內臟血肉,任由那幾塊溫熱的臟器重重墜落在血泊之中,發出沉悶的輕響。

  下一瞬,它周身驟然翻湧起濃郁的晦暗戾氣,原本小巧輕盈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鼓脹、變大。

  皮肉筋骨節節暴漲,骨骼拉伸的脆響連綿不絕,蓬鬆的白毛隨著身形壯大肆意炸開,短短數息之間,它的身形便膨脹了整整一圈,原本的體態變得魁梧駭人,周身煞氣滾滾翻湧,壓得周遭草木紛紛彎折。

  它微微咧開那張撕裂的巨口,密密麻麻的鋒利獠牙盡數展露在天光之下,腥臭黏稠的口水順著齒縫不斷滴落,砸在染血的青草上,腐蝕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那雙血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著身前一人一犬,眼底翻湧著純粹的貪婪與興奮,宛如遇見了絕佳的美味獵物,迫不及待想要撲上前撕碎吞噬。

  腥風撲面而來,極致的壓迫感籠罩全身,讓人呼吸凝滯。

  王屠戶喉結狠狠滾動一下,艱難地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心底一片冰涼,徹徹底底認清了眼前的絕境。

  他殺牲數十年,從不信什麼鬼神妖邪,可此刻他無比清晰地知曉,自己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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