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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修羅場

2026-09-10 01:32:03 作者: 單調RIO
  這句話出來之後,整個院子徹底陷入一片死寂,連風都仿佛隨之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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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還縈繞在庭院裡、連綿不絕的絮絮叨叨驟然停歇。

  塵淵心頭緊緊懸著,渾身都透著難以掩飾的尷尬。

  他微微偏過頭,長長的睫毛垂落,牢牢遮住眼底的侷促與愧疚,始終不敢抬頭直視身前的雷景珩。

  耳尖的緋紅尚未褪去,心底的慌亂愈發洶湧,指尖微微蜷縮,緊繃的脊背泄露出他極致的不安。

  他早已做好了所有最壞的打算。

  他預想過雷景珩會震怒、會錯愕、會質問,甚至會因為數年真心錯付、日夜牽掛皆為虛妄而憤然怒罵。

  畢竟任誰得知,自己心心念念、千里奔赴想要找尋的心上人,從來都不存在,所有的邂逅、緣分,都只是一場他人假扮的戲碼,都會心生怨懟與不甘。

  塵淵已然在心底醞釀好了所有道歉的話語,準備好了承受對方所有的怒火與委屈,可預想中的質問與怒罵遲遲沒有降臨。

  沒有慍怒的斥責,沒有失望的質問,甚至沒有半分失態的動靜。

  空氣依舊是一片窒息般的死寂,沉甸甸壓在兩人周身,安靜得讓人心慌。

  漫長的靜默持續蔓延,壓得塵淵心口發悶。

  他實在熬不住這份無聲的煎熬,遲疑著想要緩緩抬頭。

  可就在他脖頸微動準備抬頭的剎那,一縷微涼細膩的觸感驟然貼上頸間。

  涼意輕輕拂過肌膚,緊接著一條溫潤通透的鏈子緩緩繞上他的脖頸,輕輕垂落貼合肌膚,鎖住了他的頸間。

  是那條項鍊。

  塵淵整個人瞬間徹底僵住,瞳孔微縮,渾身的動作驟然定格。

  溫熱的玉鏈貼著微涼的肌膚,細碎的琉璃光澤在天光下隱隱流轉,沉甸甸地掛在頸間。

  未等他從這份猝不及防的錯愕中回過神來,耳畔便傳來了雷景珩清和的嗓音,只剩淺淺笑意:「原來只是這樣啊。」

  他頓了頓:「沒關係,男子我也不介意的。自從你當年離開之後,我念了你很久,這麼久以來,我一直都忘不掉你。」


  塵淵心頭猛地一顫,他本以為迎來的會是怒火與失望,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等來的、換來的,竟是這般的包容。

  下意識的慌亂湧上心頭,他來不及細想這份突如其來的深情,只本能地抬手,想要伸手扯下頸間的項鍊。

  這份心意本就源於一場誤會,是自己錯擔了對方的真心,根本不配收下這般鄭重又珍貴的饋贈。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鏈身的瞬間,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掌輕輕覆了上來。

  雷景珩俯身,目光溫柔灼灼地落在塵淵臉上:「不行。」

  「這條項鍊,是我耗費心血,親手為你做的。」他眼神真摯,「從選材、打磨到雕琢配飾,每一處細節都是我親自完成,我從一開始,就是專門做給你的。」

  他輕輕收緊指尖的力道:「你就收下吧。就當……圓了我的心愿,滿足我一個執念。」

  塵淵心底亂糟糟的,唇瓣輕輕翕動,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道帶著幾分酸意的嗓音驟然從院門口響起。

  「挺熱鬧啊。」

  這道聲音不算凌厲,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平淡,可落在塵淵耳中,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暗暗嘆了口氣,心底瞬間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完了。

  這下徹底完蛋了。

  塵淵太熟悉這個聲音,也太清楚這語氣背後藏著的情緒。

  朝夕相伴許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燭煜的性子,看似隨性、待人包容,實則占有欲極強,心思敏感,最見不得旁人近身親近自己。

  他與雷景珩近距離相對,手腕相觸,脖頸間還戴著對方親手製作的項鍊,這般親昵曖昧的畫面,被燭煜撞個正著,後果可想而知。

  不用多想,醋罈子徹底翻了。

  院中原本溫柔繾綣的氣息,瞬間被這道聲音攪得消散大半,空氣里悄然瀰漫開無形的緊繃與凝滯。

  順著聲源望去,燭煜已然緩步踏入院門,眉眼依舊俊秀溫和,可那笑意卻淺淺浮在表面,未曾抵達眼底。

  他步履從容,一步步緩緩走近,目光淡淡掃過相擁相觸的兩人,最後落在雷景珩緊緊扣住塵淵手腕的手上,眼底的微光悄然沉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澀與占有欲。


  全程沉默不語,卻自帶一股強大的壓迫氣場,不動聲色地抬手,指尖輕輕覆上雷景珩的手背,力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緩緩將對方緊扣在塵淵手腕上的手,一點點輕輕剝離、拉下。

  動作克制,沒有半分粗魯,卻處處透著宣示主權的意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又徹底隔開了兩人親昵的姿態。

  將兩人的手徹底分開後,燭煜唇角的笑意淺淺加深,語氣輕鬆隨意,淡淡開口:「來萬法做客,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也好讓我提前備茶待客。」

  雷景珩自然聽出了話語裡暗藏的疏離與較勁,他並未絲毫退讓,同樣揚起一抹從容溫和的笑意,順勢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摩挲,似是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塵淵肌膚的微涼觸感。

  他抬眸直視著燭煜:「我此番前來,本就不是特地來找你的。」

  一句簡單的回應,瞬間將無形的張力拉滿。

  兩人就這般靜靜對立在庭院之中,距離不遠不近,表面看似風平浪靜、閒談敘舊,內里卻早已暗流洶湧。

  無形的氣場在空中悄然碰撞、交鋒,層層疊疊的壓迫感肆意蔓延,將整座院落包裹其中。

  空氣安靜得詭異,隱隱能聽見細微的靈力摩擦聲響,細碎的電弧在暗處竄動,噼啪輕響,伴隨著火星爆裂般的清脆微聲,原本溫潤舒適的庭院溫度,莫名攀升了好幾度,燥熱又緊繃,讓人呼吸都下意識滯澀幾分。

  短暫的對峙過後,燭煜率先打破沉默,他垂眸斂去眼底翻湧的醋意與占有欲,再次抬眸時,神色已然恢復平靜,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淡然,像是在不動聲色地勸退:「你如今也該看清了。」

  他目光落向塵淵,再轉回雷景珩身上:「他並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沈墨,他是男子。你的念想本就是一場誤會,如今真相大白,你也可以徹底心死,放下過往了。」

  可雷景珩絲毫沒有半分退縮,面對燭煜的勸退,他坦然迎上對方的目光,聲音清亮:「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性別而已,我從不在意,也全然不介意。」

  他目光越過燭煜,輕輕落在身側的塵淵身上:「我惦念的從來不是『沈墨』這個名字,如今知曉真相,反倒塵埃落定,我更不會放手。」

  識海之中,燭啟洲慵懶地盤坐,指尖隨意捻著幾顆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他支著下巴,看著外界暗流洶湧的對峙場面,嘖嘖稱奇,語氣調侃十足:「喲喲喲,正宗修羅場啊這是。」

  他晃著腿,嗑瓜子的動作不停:「小燭子,可得認真應對,這可是你這輩子遇上的第一個正式情敵,實打實的勁敵,可不是往日那些不值一提的泛泛之輩。」

  外界的燭煜全然無暇理會識海里燭啟洲的嬉鬧打趣。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緊繃著,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身前步步緊逼的雷景珩身上,眼底的醋意與占有欲翻湧不止,周身氣場冷冽又強勢。

  他微微蹙起眉峰,眼眸深沉似水,牢牢與雷景珩的目光對峙,兩股強勢的氣場再度在空中激烈碰撞,張力拉滿。

  片刻的沉靜對峙後,燭煜微微蹙眉:「我早已和塵淵坦明心意,彼此心意相通。在他身邊,早已沒有你的位置了。」

  可雷景珩心性沉穩,並未被燭煜帶著挑釁意味的話語打亂節奏,更沒有半分退卻之意。

  他神色從容淡然,全然避開了燭煜銳利的目光,轉頭將視線落向一旁的塵淵身上。

  他靜靜端詳著塵淵雪白松束的長髮,澄澈的鎏金眼眸,沉吟片刻,輕聲開口詢問:「你姓塵,對嗎?」

  不等塵淵應答,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通透:「按我的理解,世間唯獨溯羽龍一族,獨獨承襲此姓,不染凡塵,與世殊異。」

  話音落下,他再度細細打量塵淵的容貌氣韻,眼底滿是由衷的讚嘆:「果然如此。白髮金眸,風骨絕塵,溯羽龍一族得天獨厚,血脈稟賦冠絕上古,果然生得極致出眾,世間無任何人能及。」

  溯羽龍乃是靈彌大陸曾經的頂尖種族,早已絕跡。

  尋常靈師畢生難覓其一,若是有幸窺見,定會狂喜震撼,心生敬畏膜拜。

  可此刻的雷景珩,在確認塵淵溯羽龍族人身份的這一刻,沒有半分窺見傳說古族的激動狂喜,沒有震驚與貪婪,更沒有半分覬覦其血脈天賦的雜念。

  他注視著塵淵略顯慌亂的眼眸:「你放心吧,今日窺見真相,我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分。溯羽龍的身份是你的隱秘,從今往後,這便是我們之間,獨屬於你的秘密,我會畢生守口如瓶。」

  可這番溫柔妥帖的話語,落在燭煜耳中,卻徹底點燃了他心底的醋火與焦躁。

  燭煜瞬間徹底炸毛:「雷景珩!」

  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宣示主權被徹底無視,更無法忍受雷景珩步步緊逼,一次次靠近塵淵,一點點闖入他和塵淵的世界。

  面對燭煜帶著慍怒的質問,雷景珩這才緩緩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微微挑眉。

  「無妨。」他不慌不忙,「你與他坦明心意,不過是告白,兩人未曾正式結緣、未曾定下契諾、未曾敲定名分。」

  他笑了笑:「只是表明心意而已,算不上塵埃落定,自然也代表我沒有半點機會。只要一日未定終身,我便一日不會放棄。」

  夾在針鋒相對、互不退讓的兩人中間,塵淵只覺得周身氣氛緊繃得讓人窒息,心底滿是無奈與疲憊。

  他輕輕嘆了口氣,從方才靜坐的石凳上緩緩站起。

  他望著態度執拗、不肯半分退讓的雷景珩:「我和燭煜確實已經相處許久……」

  話語才剛起頭,尚未說完,便被雷景珩打斷。

  雷景珩神色坦蕩溫和,眼底沒有半分失落與退怯:「沒事的,塵淵。你和他相處日久,從來都不耽誤我追求你。世事皆有變數,人心更是如此,前路未定,誰也無法篤定最終的結局。萬一,往後你願意多看我一眼,願意選擇我呢?」

  此話落下,院中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靜默。

  而一旁的燭煜,在聽見這番明目張胆的告白與爭奪後,周身氣場瞬間徹底沉了下來,整個人再度瀕臨炸毛的邊緣,渾身都透著滿滿的不悅與占有被挑釁的慍怒。

  眼看燭煜即將再度開口爭鋒,一場更激烈的對峙一觸即發,夾在中間的塵淵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快步上前,抬手輕輕擋在兩人中間,隔開劍拔弩張的氛圍。

  他眉眼帶著幾分懇求,輕聲安撫:「好了,都別鬧了。不要再糾結這個話題了,好嗎?」

  他只希望這場荒唐的修羅場能就此落幕,讓庭院恢復往日的清淨平和。

  被塵淵阻攔安撫,怒火翻湧的燭煜終究是壓下了心底的戾氣,只是眼底的委屈與酸澀卻絲毫未減,直直看向身前的塵淵,輕聲說道:「那你把他的項鍊丟掉,我給你重新買最好的。」

  他自認從不遜色於人,無論是珍寶還是心意,他都能給塵淵最好的,根本不願讓對方戴著旁人親手製作的禮物,那於他而言,是刺眼至極的挑釁。

  可話音剛落,一旁的雷景珩立刻找準時機,順勢開啟了綠茶模式。

  他眉眼微垂,語氣柔和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這條項鍊的材料我可是耗費數月,踏遍千山萬水才精心挑選出來的,每一處細節都是我親手打磨。製作的過程並不輕鬆,為了做好它,我鍛造打磨的時候,手掌還被法器劃傷,受了好幾次傷呢。」

  這番刻意示弱的話語,瞬間精準戳中燭煜的爆點。

  燭煜瞳孔微縮,當即炸毛,冷聲懟道:「你有病吧!都到了你我這等修行境界,肉身早已刀槍不入,筋骨淬鍊至極致,怎麼可能會區區被鍛造工具所傷?未免太過矯情!」

  一時間,方才針鋒相對的氣場對峙,徹底變成了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鬥嘴爭執。

  一人故作委屈示弱,步步周旋;一人直白拆穿、怒氣沖沖,寸步不讓。

  塵淵靜靜立在兩人中間,看著眼前這兩個明明身份尊貴,卻此刻像孩童一般拌嘴較勁的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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