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落雪遇再逢> 第376章 算計

第376章 算計

2026-09-10 01:31:58 作者: 單調RIO
  收到萬法宗塾傳來的緊急消息,灼羽凰一族盡數震動。

  知曉雲舒遭遇不測,伴生靈獸被強行剝離,識海崩毀、修為盡廢,性命岌岌可危,雲舒的父母當即匆匆趕至曦曜六翼凰的駐地。

  剛一踏入殿內,濃郁的死氣與絲絲縷縷潰散殆盡的靈力餘韻便撲面而來,沉沉壓抑的氣息籠罩整座殿宇,壓得人胸口發悶。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殿中早已收拾妥當,光潔柔軟的玉榻之上,雲舒靜靜躺臥著。

  此刻的她氣息微弱飄忽,一身生機幾近斷絕,渾身再無半分往日明媚張揚、傲氣凜然的鮮活模樣,死寂孱弱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沉。

  舒晚瓔目光剛觸及榻上女兒的模樣,身軀便是驟然一僵。

  她往日裡眉眼溫柔,身姿溫婉,周身永遠縈繞著平和的柔光,可此刻,那張素來含笑的面容瞬間血色盡褪,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靈動溫潤的眼眸猛地睜大,瞳孔劇烈震顫,眼底的光亮寸寸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惶恐與絕望。

  短短一瞬,所有的自持與沉穩盡數崩塌。

  看著昔日鮮活明媚、天賦卓絕的女兒,如今面色灰敗如死灰,肌膚乾癟無光,渾身靈氣散盡,經脈破敗枯萎,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不可察,宛若一具隨時都會凋零的殘軀,舒晚瓔心底的防線徹底碎裂。

  她甚至來不及踏出最後幾步,雙腿驟然失力,膝蓋一軟,整個人直直朝著地面癱軟下去。

  失重感席捲全身,巨大的悲痛與猝不及防的打擊狠狠砸在她心頭,喉嚨驟然哽咽收緊,一口濁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身軀劇烈顫抖,險些直接暈厥過去。

  一旁隨行的曦曜六翼凰族員見狀大驚,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下墜的舒晚瓔,數道靈力瞬間湧入她的體內,穩住她紊亂的氣息與搖搖欲墜的神魂。

  眾人神色焦灼,全力施救,生怕她悲痛過度、心神劇損,再引發自身根基損傷。

  殿內瞬間亂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悲痛欲絕的舒晚瓔與榻上瀕死的雲舒身上,滿心唏噓與無奈。

  與舒晚瓔的崩潰失態截然不同,身側的雲崢淵自始至終都異常平靜。


  他靜靜佇立在殿門旁,身姿挺拔筆直,一襲錦袍沉穩肅穆,周身沒有流露半分悲戚。

  面對榻上岌岌可危、瀕臨隕落的親生女兒,他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心疼與動容,既無失女之痛的悲愴,也無為人父的焦灼惶恐。

  那雙深邃沉冷的眼眸平靜得近乎漠然,目光沉沉落在雲舒虛弱破敗的身軀上,一寸寸掃過她的全身,眼神冷靜得可怕,甚至帶著幾分近乎殘忍的清醒與銳利。

  他不似前來探望重傷愛女的父親,反倒像一位置身事外的審視者,冷靜剖析著眼前慘烈的傷勢,默默判斷著傷情的根源、破損的程度與殘存的生機。

  明夷子亦靜靜佇立在側。

  他淡然溫和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淺淡凝重,自這對夫婦踏入殿中,他便默然立在一旁,靜觀全貌。

  雲崢淵與舒晚瓔二人自然認得這位聲名響徹整個靈彌的前輩,萬法宗塾的院長。

  早前雲舒拜入萬法宗塾求學,憑藉一身絕佳天賦,在一眾弟子中脫穎而出,備受矚目。

  彼時明夷子也曾當眾誇讚過雲舒的天資稟賦,直言她前路坦蕩,未來不可限量,是百年難遇的修行奇才。

  這番讚許猶在耳畔,不過短短數月光陰,昔日被寄予厚望的天驕少女,卻落得這般身死道消、修為盡廢的悽慘模樣。

  心底翻湧的並非護女心切的暴怒,而是一種冰冷又刺骨的惋惜與慍怒。

  雲崢淵眼底不見半分為人父的疼惜,唯有一片沉冷的漠然,以及珍貴籌碼被毀的壓抑不悅。

  他早前便將雲舒視作家族未來的關鍵依仗,她頂尖的天賦、絕佳的修行根骨,都是他精心培養、耗費資源堆砌出的重中之重,是整個灼羽凰下一代最有價值的底牌與籌碼。

  如今這張前途無量的底牌一朝盡毀,所有投入、所有規劃盡數落空。

  他斂去眼底層層寒意,周身氣場沉冷壓抑,不帶半分溫情,腳步沉穩落地,快步走到明夷子身前,眉宇微蹙,目光銳利又冰冷。

  縱使面對德高望重的明夷子,他也毫無謙卑之意,語氣平直冷硬:「我的女兒在你們萬法宗塾待得好好的,入校尚不滿一年,天賦卓絕,是我們重點培養的苗子。不過短短數月,怎麼就淪為了這副模樣?」


  他目光沉沉鎖著明夷子,眼底無波無瀾,分毫不讓地繼續追責:「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萬法宗塾身為大陸頂尖學府,結界完備、守備森嚴,我將族中最具價值的後輩託付於此,耗費無數資源栽培,你們就是這樣保全她、護住這份天賦與未來的?」

  冰冷的質問沉沉落地,在寂靜殿中反覆迴蕩,壓得滿室寂靜。

  在場眾人無人出聲,隱約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尋常父母見兒女重傷瀕死,皆是悲痛欲絕、肝腸寸斷,可雲崢淵的字句里,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心疼女兒,沒有一絲半縷的父子溫情,只有資源損耗、天賦作廢、籌碼被毀的不甘與追責,冷漠得近乎殘酷。

  面對雲崢淵凌厲的質問,明夷子眉眼平和,卻無半分溫度。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令愛並非折於宗門懲戒,也非敗於同輩爭鬥,她是被『黯』的餘孽所傷。」

  「黯」一字落下,如同寒冬驚雷,驟然在殿中炸響。

  方才還冷硬追責、神色漠然的雲崢淵,身軀驟然一僵。

  方才眼底的慍怒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刺骨的凝重與忌憚。

  他並非震驚於女兒受難,而是驚駭於「黯」的重現。

  他太清楚這禁忌的恐怖,「黯」現世,絕非只傷一人這般簡單,而是代表著天地大亂的開端。

  他精心培養的絕佳苗子折於「黯」,便不是單純的資源損耗,而是預示著他後續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謀劃,都將有可能徹底淪為泡影。

  這份突如其來的變數,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盤算,讓他心底泛起層層寒意。

  而一旁尚且沉浸在喪痛之中的舒晚瓔,反應更是劇烈。

  原本被曦曜六翼凰族族人穩穩攙扶、勉強穩住身形的她,在聽見這一個字的瞬間,渾身力道瞬間抽空。

  她猛地掙脫族人攙扶的手臂,顧不得身形虛軟無力,踉蹌著跌撞向前,腳步虛浮凌亂,險些再度摔倒。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到明夷子身前,顫抖著抬手,死死攥住明夷子寬大的衣擺,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顫抖不止。

  積壓在心底的絕望、恐懼與難以置信徹底爆發,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崩潰與哭腔,一遍又一遍無助地嘶吼追問,聲聲泣血,催人淚下:「怎麼會有『黯』?怎麼會有『黯』啊?!」

  「黯明明早已絕跡,早已不復存在於世,為何會突然重現?為何偏偏要傷害我的女兒!」舒晚瓔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整張臉龐,語氣里滿是無盡的絕望與不甘,「她只是個尚且修行的孩子,從未涉足紛爭,從未觸碰禁忌,到底為何要遭此橫禍……」

  面對舒晚瓔崩潰失控的悽厲質問,明夷子一時無言以對。

  「黯」重臨世間,牽扯的隱秘與危機太過宏大沉重,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也沒有任何說辭能夠安撫一位痛失女兒的母親。

  他只是靜靜看著眼前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婦人,眼底盛著無奈與悲憫,沉默片刻後,緩緩伸出手,穩穩將情緒徹底崩塌的舒晚瓔輕輕扶起。

  舒晚瓔渾身虛軟,全身的力氣都隨著希望徹底落空而消散,若非明夷子伸手攙扶,她早已癱倒在地。

  極致的悲痛與恐懼纏裹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站立都變得艱難,淚水模糊了視線,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窒息般的疼痛源源不斷蔓延全身。

  相較於母親的潰不成軍,一旁的雲崢淵早已在瞬息之間調整好了所有心緒。

  方才因黯禍現世、布局被打亂而生出的凝重忌憚盡數收斂,臉上尋不到半分波瀾,更無半分為人父的悲痛與憐惜。

  他剝離了所有多餘情緒,將這件事完全定性為一場交易破損、資源虧損,語氣冷硬平直,不帶一絲溫度,徑直開口追責。

  「我傾盡族中人力物力、耗費無數珍稀資源栽培出來的孩子,在你們萬法宗塾的地界出了這般毀滅性的事故。」雲崢淵目光沉沉鎖定明夷子,態度強硬,分毫沒有退讓餘地,「歸根結底,是萬法宗塾結界疏漏、守備鬆懈、管理不當所致。你們疏於防範,讓『黯』有機可乘,毀了我灼羽凰精心培養的天才後輩,這筆損失,理應由萬法宗塾全權承擔,必須給出相應賠償。」

  被明夷子緩緩扶起的舒晚瓔,根本無心聽聞身後冰冷的交涉與算計。

  她勉強站穩身形,掙脫開攙扶的力道,腳步踉蹌虛浮,跌跌撞撞地朝著玉榻上的雲舒奔去。

  短短數步路程,她走得搖搖欲墜,每一步都踏得滿心劇痛,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滾落,砸在衣襟之上,暈開一片濕痕。

  她終於撲到床邊,顫抖著抬起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雲舒漸漸失去溫度的臉頰。

  往日裡溫熱鮮活、帶著少年朝氣的肌膚,此刻冰涼僵硬,毫無暖意,昔日靈動紅潤的面色徹底褪盡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一點點殘存的生機,正在悄無聲息地飛速流逝。

  舒晚瓔俯身,將所有的絕望與溫柔盡數揉進細碎的呢喃里,嗓音嘶啞破碎,溫柔得讓人心酸,一遍又一遍輕輕安撫著:「不怕,孩子,娘親來了,娘親來了……」

  「娘親在,沒人再敢傷害你了……別怕,再堅持堅持。」她一遍遍低聲寬慰,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女兒的眉眼,試圖用自己微弱的溫度,去捂熱那片刺骨的冰涼,妄圖留住女兒消散的生機。

  可玉榻之上的雲舒,始終雙目緊閉,眉眼死寂,整個人陷入沉沉的昏沉混沌之中。

  她的識海崩毀、神魂渙散,早已徹底失去了對外界所有感知。

  身後溫情與悲涼交織,身前卻是刺骨冰冷的利益算計。

  自始至終,雲崢淵都未曾轉頭看榻上的女兒一眼,目光從未落在那具生機漸逝的孱弱身軀上。

  在他眼中,此刻的雲舒已然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不再是值得栽培的天才籌碼,只是一樁徹底虧損、需要等價賠償的作廢資產,不值得他耗費半分心神。

  他依舊定定立在原地,對著明夷子絮絮叨叨地細數過往投入,一遍遍羅列自己為雲舒付出的一切:「為了培養雲舒,我們一族耗盡多年積攢的靈材珍寶,無數高階丹藥、珍稀靈石盡數堆砌其身。為了讓她拜入頂尖的學院、得到最好的修行資源,我數次放低身段,四處奔走求人,欠下無數人情債,耗費無數精力人脈。」

  他翻來覆去,字字不離損失,句句只為追責,最終落腳的從來不是女兒的安危,而是冰冷的利益訴求,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執拗且強硬的要求:「此番她修為盡廢、天賦盡失,所有栽培盡數付諸東流,所有人情與資源全部白白損耗,萬法宗塾必須全額賠償我所有損失。」

  陽光透過窗欞落入殿中,明明天光清亮,卻照不進雲崢淵冰冷涼薄的心底。

  他眼底乾淨得找不到一絲一毫為人父的傷心、惋惜與悲痛,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算計與權衡。

  他在心中飛快盤算著此次虧損的利弊,估量著能從萬法宗塾手中謀取多少補償,盤算著如何將這場突如其來的虧損,轉化為最大的利益收益。

  一殿兩境,極致割裂。

  一邊是母親肝腸寸斷、以淚洗面,死守著女兒最後的生機,執念深重;一邊是父親冷漠涼薄、精於算計,無視至親生死,唯利是圖。

  冰冷的算計碾碎了最後的溫情,讓這間原本肅穆的殿宇,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無盡的唏噓。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