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魔的風波落幕之後,啟明學宮一眾沾染蛛卵的學員,被萬法宗塾牽頭聯合其餘各大宗門學院統一收集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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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隔絕隱患,防止體內殘存的蛛卵突然異動引發傷亡,眾人特意將這群少年安置在靈氣溫潤、結界嚴密的清淨別院之中。
此地遠離喧鬧人群,四周布下多層防護禁制,既能隔絕外界干擾,也能實時監測學員體內的異常波動,最大限度規避突發危險。
曦曜六翼凰一族作為大陸上治癒能力最強的族系,主動攬下照料傷員的職責,每日都會派遣族人定時巡查別院,細緻查看每一位學員的身體狀況,記錄毒素消散進度,以自身的靈力緩慢溫養學員受損的經脈。
穩定的照料、嚴密的管控,讓受傷的學員得以安穩休養,混亂的局勢也漸漸趨於平靜。
這場蛛魔作亂的禍事流傳極廣,很快便傳到了雲谷。
雲谷素來心懷蒼生,以煉製丹藥、救濟靈師為己任,得知大批學員體內殘留棘手蛛卵、暫無穩妥解毒之法後,玄舒沒有絲毫遲疑,特意親自動身,千里迢迢趕赴此地。
抵達安置別院的當日,玄舒徑直前往曦曜六翼凰一族的駐地,登門拜訪。
玄舒此行目的明確,專門來跟首領商議解藥研製之事,兩人反覆探討蛛卵的毒性特質、侵染規律,結合雲谷的丹術,推敲草藥配比、煉製火候,試圖研發出一劑能夠徹底拔除人體內蛛卵的解藥,從根源上消除隱患。
玄舒親自到訪的消息很快傳開,莫驚弦與葉青羽得知消息後,心中都惦念著一人。
拓玄跟隨在玄舒身邊修行,此番谷主親自下山,拓玄大概率會一同隨行。
二人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惦念,特意抽空結伴,快步趕往議事院外等候,迫切想要看看拓玄是否隨同前來。
奈何兩人佇立許久,來往的修士盡數路過,始終沒有看見那道身影,眼底難免掠過一絲失落。
恰在二人低聲閒談之時,玄舒緩步從議事堂走出。
察覺到不遠處張望的二人,玄舒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緩步走上前去。
莫驚弦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前輩,怎麼不見拓玄?我們還以為他會隨您一同前來。」
玄舒聞言,溫和一笑:「你們想見拓玄?那孩子此刻正在密室閉關鑽研丹方,暫時抽不開身,便沒有隨我一同過來。」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葉青羽,目光溫和,眼神里滿是真切的賞識,毫不掩飾心中的誇讚:「說起來,拓玄是我近些年見過,丹道天賦最為出挑的孩子。」
她停頓片刻:「尋常靈師研習草藥、煉製丹藥,總要耗費時日背誦典籍、反覆實操磨合。可拓玄天生對靈藥極為敏感,各類珍稀草藥的屬性、配伍禁忌,他過目不忘;煉丹之時,對爐火溫度、煉製時長、靈力把控更是精準到極致,分毫不差。這般天賦,絕非後天苦練便能達成,是天生的丹道奇才。」
葉青羽聽見這番高度讚譽,心頭湧起一陣溫熱的欣慰。
身為拓玄的引路師長,一路見證拓玄的成長與精進,此刻能得到雲穀穀主的認可,心中滿是歡喜。
玄舒眉眼彎彎,笑意愈發真切,鄭重看向葉青羽:「你當真教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好孩子。假以時日,等他徹底沉澱成長,未來興許能夠繼承我的衣缽,執掌雲谷,扛起丹道一脈的重任。」
這般極高的評價,落在葉青羽耳中,讓她不由得受寵若驚。
她連忙躬身拱手:「多謝前輩厚愛與栽培。拓玄能得您指點,是他此生莫大的機緣。我身為師長,不過是稍加引導,談不上功勞,往後還需前輩多多費心雕琢。」
商議完解藥研製的初步方案,玄舒並未多做歇息,當即隨同曦曜六翼凰一族的族人,前往安置染卵學員的清淨別院。
此行她只為親眼探查學員身體狀況,直觀判斷蛛卵侵染的輕重程度,唯有摸清病灶根本,才能精準配伍草藥,為煉製解藥打下基礎。
陪同她同行的還有凰族首領——景昭玥。
別院之內結界穩固,庭中草木修剪整齊,環境清幽靜謐,本是絕佳的休養之地,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
這裡沒有往日的嬉笑打鬧,沒有練功修行的清脆聲響,四下安靜得反常。
所有染上蛛卵的學員都被分區安置在廂房之中,便於專人看管照料,也能避免交叉侵染。
二人緩步穿行在廂房迴廊之間,逐一查看屋內休養的學員。
入目所見,無一例外皆是憔悴病態。
每一位學員的臉色都蒼白得近乎透明,面無血色,眼下覆著濃重的青黑,那是長期受蛛卵侵蝕、神魂不得安眠的痕跡。
他們大多慵懶倚靠在床榻之上,雙目無神,氣息微弱,往日靈動鮮活的少年意氣消散殆盡,渾身透著一股萎靡頹敗的死氣。
更令人憂心的是,蛛卵帶來的副作用遠比眾人預想中更為棘手。
不少學員脾胃受損,生理本能被擾亂,患上了嚴重的厭食症。
膳房精心烹製的靈氣膳食、溫補靈果擺放在桌案之上,色澤鮮亮、靈氣充盈,可他們僅僅是鼻尖輕嗅,或是餘光瞥見食物,便會下意識泛起生理性反胃,胸腔翻湧,止不住地乾嘔嘔吐。
不少學員強忍噁心按壓胸口,面色在慘白與病態青白之間反覆變換,虛弱的身子微微顫抖,連抬手進食的力氣都漸漸消散。
長期無法正常攝入膳食,導致他們身形愈發消瘦,經脈乾癟疲軟,自身靈力得不到補給,對抗體內邪卵的能力持續減弱,形成惡性循環。
有的學員實在撐不住,索性蜷縮在被褥之中,緊閉雙眼,連睜眼的力氣都無,整個人消沉又孱弱。
一路巡查下來,玄舒的神色漸漸凝重。
她停下腳步,立於迴廊之下,指尖下意識輕捻,眉宇微微蹙起,眉眼間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常年鑽研丹術的她,對毒素侵染有著極為敏銳的感知,只需觀察氣色、感受氣息,便能判斷出癥結輕重。
她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不語的景昭玥:「情況不是特別好。」
玄舒抬眸望向屋內萎靡的少年:「如今蛛魔母體已被封禁,無法主動催動蟲卵爆發,看似局勢安穩,可這些寄宿在學員體內的蛛卵並未停滯發育。它們正悄無聲息地吸收體內的靈力與精血,緩慢生長孵化。若是不及時人為干預、加以壓制,任憑蟲卵肆意滋生,終有一日,所有學員都會面臨爆體而出的絕境。」
景昭玥本就緊繃的神色愈發難看,眉眼覆上一層陰霾,周身溫和的靈氣都隱隱泛起冷意。
她望著屋內一眾痛苦煎熬的少年,語氣裹挾著深深的無奈:「我自然知曉其中利害,可眼下我們也只能暫時壓制邪卵活躍度,無法徹底根除。我們至今依舊沒有穩妥的應對措施。」
微涼的風穿過庭院枝椏,捲起地上零落的枯葉,無聲落在迴廊角落。
玄舒輕輕吐出一聲綿長的嘆息,柔和的目光掃過每一間廂房,目光落在那些飽受折磨的少年身上,滿是悲憫。
「不必太過焦慮。」她壓下心底的凝重,「我此番過來,便是為破解此難而來。接下來幾日,我會逐一探查學員血脈氣息,甄別蛛卵的毒性屬性,在別院之中細細篩選可用的野生草藥,先配製出簡易的抑制湯藥。」
她想了想:「當務之急,是先用草藥穩住蟲卵生長速度,遏制邪毒蔓延,護住這些孩子的心脈與神魂。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儘快研製出徹底根除蛛卵的完整解藥,不能讓任何一個孩子,葬送在這場邪禍之中。」
景昭玥聞言微微頷首,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
但「黯」沉寂千年,一朝出世所裹挾滋生的東西,終究根深蒂固,極難清理。
不同於世間尋常瘴氣、邪毒或修行走火滋生的內毒,這批依託蛛卵紮根血肉經脈之中,尋常淨化手段、解毒湯藥皆對其無效,這也是為何眾人連日壓制,始終無法撼動蟲卵根本的核心緣由。
深知常規手段已然無路可走,玄舒便不再拘泥於古籍舊方,決意從毒素本源入手,徹底剖開這場詭禍的癥結。
她尋來乾淨的玉質器皿,親自為多名症狀輕重不一的學員採血取樣,小心翼翼收集下細微的血色原液,全程以靈力護住樣本,避免外界靈氣、雜質干擾,最大程度保留毒素最原始的形態與特質。
回到臨時開闢的靜室,玄舒布設隔離結界,隔絕一切外界干擾,以雲谷獨門丹術心法細細推演、剖析血樣中的異樣。
透過靈力光幕,她清晰窺見,所有染卵學員的血液之中,都潛藏著一縷極細微、近乎透明的暗色毒素。
這縷毒素隱匿在血脈肌理之間,肉眼難辨,不躁動、不肆虐,卻如同細密根系一般,牢牢紮根在人體經脈之中,無聲無息與人的精血、靈力相融共生。
經過反覆推演與細緻驗證,玄舒終於摸清了這縷暗毒的功用。
它便是支撐蛛卵長久存活、緩慢發育的核心根源,如同一條隱秘的養分通道,源源不斷從靈師的血肉、靈力中汲取精華,轉化為蟲卵生長的養料。
哪怕脫離蛛魔母體的催動,有這層暗毒持續供給,寄宿在人體內的蛛卵便能安穩蟄伏、慢慢孵化,日復一日侵蝕人體根基,直至最終破體而出,釀成大禍。
心念至此,玄舒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微光。
這無疑是連日以來最重大的突破與發現。
若是能研製出對症的丹藥,徹底化解、拔除血液中潛藏的毒,便能直接斬斷蛛卵所有的養分輸送渠道。
失去了源源不斷的精血與靈力滋養,沒有母體外力催動的蟲卵,便如同斷了根基的枯木,無需強行鎮壓,大概率會自行萎縮、消亡,從根源上徹底根除這場邪禍。
這個振奮人心的發現,瞬間撥開了連日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霾。
當玄舒將研究結果告知景昭玥時,一向沉穩的凰族首領也難掩心頭喜色,連日緊繃的眉宇終於稍稍舒展。
此前眾人束手無策、步步被動的僵局被徹底打破,前路驟然清晰明朗起來。
為了儘快研製出解毒良方,曦曜六翼凰一族全力配合玄舒的研究。
景昭玥親自調度族人,劃分隊伍分工協作,一部分族人留守別院,持續看護學員、監測身體狀態,嚴防蟲卵突發異動;另一部分族人奔赴四方山林、秘境,採摘各類珍稀草藥,凡是具備驅邪、清毒、涼血、固本藥性的靈草,盡數收集歸來,源源不斷送至靜室,供玄舒配伍研究。
玄舒則坐鎮靜室,日夜不休潛心鑽研。
她將各類草藥逐一分揀、提純,萃取其中最純粹的藥性精華,再以特殊手法,將不同藥性精華與血樣中的黯毒一一匹配試探。
她耐心比對每一次反應,細緻記錄藥性相剋、相融、制衡的細微變化,反覆篩選、推演、配伍,在無數次試錯之中,一點點摸索能夠徹底克制千年黯毒的專屬藥性,朝著研製解藥、根除蛛卵的目標穩步前行。
可時間從來不會等人,蛛卵的侵蝕遠比眾人預估的更加迅猛兇險。
此前一眾沾染蛛卵的學員尚且只是厭食體虛、精神萎靡,可短短數日光景,毒素便已然徹底紮根血脈,開始瘋狂蠶食肉身靈力。
其中有一兩名當初貪杯豪飲、沾染蛛卵最多的學員,最先撐不住毒素的侵蝕,徹底爆發急症。
那日午後,原本安靜臥床休養的兩人驟然劇烈乾嘔不止,胸口劇烈起伏,面色一瞬慘白如紙,緊接著一口猩紅鮮血猛地噴涌而出。
那刺眼的血色之中,竟藏著無數細小的蛛影,通體透紅,纖細的肢體在溫熱的血沫里微微掙扎、蠕動,畫面詭異又駭人,看得人心頭髮寒。
這意味著他們體內的蛛卵已然突破蟄伏狀態,徹底吸收夠精血養分,即將破體成型。
守在別院的曦曜六翼凰族人第一時間察覺異動,立刻催動靈力層層壓制,試圖封鎖邪毒蔓延、禁錮躁動的蛛卵。
可毒素早已與兩人的血脈神魂徹底相融,區區外力壓制不過是杯水車薪。
瘋狂生長的蛛卵不斷撕裂經脈、吞噬生機,任由曦曜六翼凰如何淬鍊淨化,都無法阻攔這場致命的崩壞。
即便眾人拼盡全力施救,耗費不少靈力續命,卻依舊無力回天。
熬到第二日天光破曉,兩名飽受折磨的學員終究氣息散盡,徹底停止了呼吸。
他們眼底的生機徹底湮滅,周身殘存的靈力盡數消散,只剩一具被邪毒啃噬殆盡的冰冷軀殼。
眾人即便悲痛,也只能將屍身用異火火化防止有漏網之魚,將骨灰妥善收斂安葬,送他們最後一程,讓漂泊少年魂魄得以安然歸鄉,免於葬身異鄉、魂落荒墟。
這件噩耗很快傳到了潛心研藥的玄舒耳中。
聽聞學員殞命的消息,玄舒心頭驟然一沉,眉宇間的凝重與焦灼愈發濃烈。
此前她雖知曉毒素兇險、蟲卵致命,卻依舊留有緩衝的餘地,可鮮活少年驟然凋零的殘酷現實,狠狠敲醒了她。
她徹底清楚,如今早已沒有多餘時間可供慢慢試錯、緩緩推演。
毒素日日滋長,蟲卵時時成型,每拖延一日,便會有更多學員步入絕境。
玄舒壓下心底的悲憫與沉重,收斂所有心緒,再度沉心靜氣投入解藥研究之中。
她摒棄所有繁瑣步驟,爭分奪秒、日夜不休地配伍草藥、試毒推演,拼盡所能加快進度,只求早日研製出解藥,遏制這場無休止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