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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月兔銜草

2026-09-10 01:31:54 作者: 單調RIO
  這邊學員遭黯毒蛛卵侵蝕、不幸殞命的諸事,景曜盡數整理清楚,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塵淵。

  彼時院落清風和煦,天光溫柔灑落,周遭草木靜謐安然,偏偏氣氛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

  圓滾滾的小肥啾全然察覺不到此間凝重,全然不顧身側燭煜那幾乎要吃人的沉沉眼神,撲扇著六片小巧玲瓏的羽翼,噠噠振翅,穩穩落在塵淵的掌心之中。

  蓬鬆柔軟的絨毛裹著暖融融的體溫,它歪著圓乎乎的小腦袋,在塵淵手心裡來回蹭動,清脆細碎的啾鳴聲響個不停,嘰嘰喳喳的模樣天真爛漫,試圖用自己的嬉鬧驅散周遭的沉悶。

  燭煜立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那隻霸占塵淵掌心的小肥啾身上,神色懨懨,偏偏又捨不得打斷塵淵,只能暗自憋著悶氣。

  可任憑小肥啾如何嬉鬧撒嬌,塵淵始終神色淡淡,眉宇間凝著一縷淺淡的愁緒。

  他微微蹙著修長的眉峰,澄澈的眼眸望向遠處安置病患的別院方向,不知在沉思些什麼。

  就在他默然沉思之際,腳踝處忽然傳來一陣柔軟蓬鬆的溫熱觸感,輕輕柔柔,帶著細微的蹭動,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塵淵微微回神,垂眸低頭望去。

  雪絨月兔正乖乖蹲在他腳邊,往日小巧玲瓏的身形已然長成半人高的巨兔,四肢修長有力,一身絨毛潔白勝雪,在天光下泛著細膩的柔光。

  此刻它粉嫩的三瓣嘴中正牢牢叼著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兩隻前爪不停扒拉著塵淵的褲腿,動作急切,像是迫不及待要將口中的東西贈予他。

  塵淵心底的凝重稍稍散去幾分,他抬手輕輕一拋,將掌心嘰嘰喳喳的小肥啾放飛至旁側的枝椏之上,隨後俯身伸手,穩穩將身形舒展的雪絨月兔輕輕抱入懷中。

  巨兔的絨毛柔軟蓬鬆,暖意融融,穩穩貼合在臂彎之間。

  塵淵指尖輕輕摩挲著它柔軟的絨毛,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輕聲開口:「我真的不吃草,不用特意給我留。」

  往日裡,雪絨月兔最是聽話溫順,每每塵淵這般言語,它便會立刻乖巧點頭,不再執著討好,低頭安安靜靜啃食自己的草料。

  可今日卻截然不同,小傢伙像是鐵了心一般,格外執拗。


  它絲毫沒有聽從塵淵的話語,依舊死死叼著那株野草,被塵淵抱在懷中也不肯鬆口。

  兩隻圓溜溜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滿了急切,奮力撐起身子,微微仰頭,一次次執著地將口中的野草往塵淵臉頰上輕輕拱去。

  毛茸茸的兔鼻尖反覆蹭過他的下頜,每一次拱動都格外用力,喉嚨里還發出細碎的嗚嗚聲,帶著焦灼的催促,非要讓塵淵收下不可。

  它從未有過這般模樣,往日溫順乖巧的性子全然不見,滿是不容拒絕的篤定。

  一旁靜靜觀望的景曜,瞬間察覺出不對勁。

  尋常靈獸行為皆憑本能,雪絨月兔反常的舉動,絕非無端胡鬧。

  他當即上前,伸手想要接過雪絨月兔口中的野草,細細查看。

  雪絨月兔立刻偏頭躲閃,死死咬緊草根,半點不肯鬆口,戒備地避開景曜的手。

  塵淵心底微動,抬手輕輕落在小兔子柔軟的頭頂,溫順的撫摸瞬間安撫了焦躁的雪絨月兔,它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不再胡亂拱動掙扎,微微鬆開緊咬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特殊的野草,穩穩放置在塵淵攤開的掌心之中。

  草木落掌的瞬間,一縷沁骨的寒涼順著指尖蔓延開來,清冷凜冽,瞬間驅散了掌心的溫熱。

  眾人低頭細看,才發現這是一株眾人從未見過的靈草。

  草莖纖細挺拔,通體通透瑩白,像是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寒霜霧氣,觸手冰涼,寒意純粹凜冽。

  草葉舒展修長,葉片邊緣凝結著細碎的冰花,晶瑩剔透,精緻非凡。

  而靈草最頂端,錯落結著數顆圓潤飽滿的小巧果子,果皮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通體澄澈透亮,隱隱流動著淡淡的瑩光,寒氣逼人,靈氣內斂又精純。

  望著掌心那株通體凝霜、寒氣凜冽的奇異靈草,塵淵與景曜對視一眼。

  景曜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小心翼翼接過塵淵掌心的靈草,指尖裹著一層靈力護住草身,避免靈氣與寒氣外泄,然後就即刻轉身朝著玄舒研藥的靜室趕去,務必第一時間將這株珍稀異草送到玄舒手中。

  院落之中轉瞬只剩塵淵、燭煜與雪絨月兔。


  塵淵一遍遍順著兔毛紋理輕輕安撫:「這株草你在哪裡找到的?帶我去看看。」

  可雪絨月兔通靈雖慧,卻終究不通人言,聽不懂複雜的問詢。

  它只抬起前爪,一下下輕輕刨著塵淵的胸口,毛茸茸的腦袋不停蹭著他的衣襟。

  一旁靜立的燭煜見狀,微微挑眉,抬手乾脆利落伸手,輕輕拎住雪絨月兔後頸蓬鬆的絨毛,穩穩將這隻半人高的巨兔穩穩提起,隔絕了它對塵淵的親昵扒拉。

  「別扒拉塵淵了。」燭煜聲線清淡,雪絨月兔四肢懸空,瞬間慌了神,胖乎乎的四肢不停胡亂蹬踏,整個身子拼命掙扎,雪白的絨毛微微炸開,嗚嗚的急促叫聲不斷響起,像是在抗議這份突如其來的禁錮。

  燭煜懶得與一隻小兔子糾纏,拎著撲騰不休的雪絨月兔,轉身便朝著凌澈休養的院落走去。

  彼時凌澈已然徹底從先前的傷勢中恢復,唯有尾上一處舊傷尚未完全癒合,依舊纏著一圈紗布,隱約透著幾分未愈的孱弱。

  此刻他正慵懶趴在青石涼台上,垂著眼帘淺淺打盹,呼吸均勻綿長。

  燭煜輕步走近,隨手將不停掙扎的雪絨月兔輕輕放到凌澈身前的青石地面上。

  小兔子剛一落地,立刻翻身站穩,腳下不停刨動青石地面,焦躁地跺著爪子。

  「它有話想說,聽不懂。」燭煜垂眸看向凌澈,「你能不能聽聽,它到底在表達什麼?」

  凌澈緩緩睜開惺忪的眼眸,狹長的眸子帶著初醒的慵懶,淡淡掃了一眼腳下不停刨地、焦躁不安的雪絨月兔。

  他未曾起身,只是微微偏頭,唇齒間溢出幾聲細碎低啞的嘶鳴。

  不過片刻,隱匿在周遭草木縫隙的白蛇便循著聲響,蜿蜒遊走而出。

  蛇身纖細瑩白,鱗片在天光下泛著細碎柔光,動作輕柔靈動,緩緩游至雪絨月兔身前,抬起蛇首,吐著細碎的信子,與小兔子兩兩相對。

  一人一兔一蛇的畫面靜謐又奇異。

  沒有人知曉它們之間是如何溝通意會,只見雪絨月兔不停蹬著爪子,偶爾低頭蹭一蹭白蛇,喉嚨里發出嗚嗚聲,白蛇靜靜佇立,蛇首微微輕點,信子吞吐有序,似在認真傾聽、逐一回應。

  凌澈便慵懶趴在一旁,待一兔一蛇溝通片刻,他才抬眸看向身前的塵淵與燭煜:「你們想問什麼?」

  塵淵目光落在依舊焦躁不安的雪絨月兔身上:「問問它,剛剛銜回來的那株靈草,是從什麼地方找到的。」

  凌澈聞言,即刻將這句問話傳遞給身前的白蛇。

  白蛇心領神會,再度轉頭朝向雪絨月兔,嘶鳴幾聲。

  雪絨月兔聞聲瞬間渾身一振,像是終於等到能聽懂自己心意的人,再也按捺不住。

  它猛地轉身,不再停留片刻,四蹄翻飛,撒開腳丫子就朝著院外的林間小道飛速奔去,動作迅捷利落,雪白的身影轉瞬就衝出數步之遠。

  「跑了!」燭煜眸光一動,當即抬手攬住塵淵的腰追了上去。

  塵淵嚇了一跳,下意識掙扎,但還是被燭煜給帶走,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緊隨在奔逃的雪絨月兔身後。

  雪絨月兔四蹄翻飛,雪白的身影在幽深林間飛速穿梭,熟門熟路地往前疾奔。

  塵淵與燭煜緊隨其後,兩道身影掠過草木斑駁的林蔭,一路追隨著那道靈動的雪白背影,穿過層層曲折的林間小徑,漸漸遠離了學員休養的別院,朝著陰冷偏僻的地界深入。

  越往前行,周遭的氣溫便愈發寒涼,林間的暖風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刺骨的陰寒,空氣中漂浮的霧氣都染上了淡淡的冰涼質感,愈發靠近鎖靈禁閣獨有的肅殺氣場。

  不多時,雪絨月兔驟然駐足,穩穩停在了鎖靈禁閣外圍的空地上。

  這片地界本是常年無人踏足的禁地,陰冷荒蕪,土石寒涼,此刻地面之上錯落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晶瑩冰層,細碎剔透、薄薄覆於土層之上的霜冰,澄澈透亮,將整片空地淺淺覆蓋。

  冰層之下的泥土濕潤微涼,隱隱透著沁骨寒氣,與周遭燥熱的林間地氣格格不入。

  放眼望去,整片結冰的空地之上,零零散散生長著大片一模一樣的冰霜靈草。

  株株靈草莖幹通透瑩白,葉片凝霜掛雪,頂端綴著圓潤的冰色果實,與先前雪絨月兔銜回的那株別無二致,只是長勢參差各異。

  整片靈草叢的邊緣位置,已然被啃食得乾乾淨淨,枝葉零落、草根殘缺,形成了一片規整的空蕩地塊,顯然是雪絨月兔連日來反覆覓食。

  抵達目的地的雪絨月兔再也沒有了方才沿途奔跑的躁動,只顧著低頭俯身,不停扒拉著腳下的薄冰,細碎的冰屑被它一次次刨開,簌簌落在一旁。

  塵淵稍作停頓,隨即緩緩屈膝蹲身,欲伸手觸碰身前長勢最繁茂的一株靈草。

  可指尖尚未真正觸及草葉,一股凜冽刺骨的極寒便驟然撲面而來,順著指尖肌理飛速蔓延,寒意純粹凌厲,絕非普通山間寒霧可比,帶著一種澄澈的冷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這般純粹霸道的寒性靈力,瞬間勾起了塵淵的興致。

  他抬手催動自身溫潤靈力,於掌心覆上一層薄薄的靈力護體,隔絕刺骨寒意,護住周身經脈不受冰凍侵襲。

  做好萬全防備,他指尖凝起一縷靈力,貼著土層緩緩探入,小心翼翼將身前那一株長勢最盛的靈草連根帶土完整鏟起。

  整株靈草脫離土層的瞬間,周遭的寒氣驟然濃郁幾分,晶瑩的草身泛著通透柔光,根系完整飽滿,帶著濕潤的冰土,相較於先前雪絨月兔帶回的那株,這一株成色愈發上乘,葉片瑩潤無瑕,果實飽滿透亮,周身縈繞的靈力愈發精純凝練,絲絲縷縷的寒力內斂又厚重,是不可多得的極品靈草。

  塵淵指尖輕托著靈草,細細端詳片刻,心中已然大致斷定,這株靈草的寒性靈力,應該可以與「黯」的毒素相剋,說不定是破解蛛卵毒素的關鍵至寶。

  他沒有過多耽擱,當即抬手凝起靈力,打算催動傳訊術,將此地的異象與靈草的消息即刻傳給景曜,讓他告知玄舒前來此地探查,批量採摘靈草配伍解藥。

  可就在他靈力剛起、尚未傳訊的瞬間,蘇清晏剛處理完禁閣內部的事宜出來,抬眼便望見了空地上的兩人一兔。

  瞥見塵淵與燭煜出現在這片偏僻禁地,他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意外,語聲清淡:「怎麼來這裡了?」

  面對蘇清晏的詢問,塵淵將手中剛連根鏟起的極品靈草遞出:「是雪絨月兔引路過來的。它先前銜回一株從未見過的靈草,我見藥性奇異,便讓它帶我前來尋源,打算將此處發現告知玄舒前輩,交由她研究配伍,或許能解學員體內的毒素。」

  蘇清晏垂眸落目在那株瑩白凝霜的靈草之上,指尖輕觸草葉,感受著那股純粹凜冽的寒性靈力,眉宇間的意外之色愈發濃重。

  他駐守鎖靈禁閣日久,常年看護這片禁地的一草一木,對此處地形地氣無比熟悉,從未見過這片荒蕪凍土長出這般奇異的靈草。

  他抬眼望向整片覆冰生草的空地,語氣帶著幾分詫異與稀奇:「這片地界從未滋生過此類靈草,如今突然成片生長,當真是怪事一樁,太過稀奇。」

  微涼的風掠過禁閣空地,拂動靈草細碎的霜葉,絲絲寒霧流轉飄蕩。

  不知道這片興許能克制蛛魔毒素的靈草為何偏偏在這關鍵時刻驟然現世,似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指引,為這場無解的邪禍,悄然送來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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