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凰鳴山的草木還沾著晨露，凌霜月的身影已出現在山道盡頭。
她依舊是那身玄色勁裝，佩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步履輕快地穿過竹林，直奔蘇清晏的竹亭而去。
竹亭里，蘇清晏正臨窗而坐，手裡還是捧著杯溫熱的梧桐雪，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上，神情閒適得很。
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見是凌霜月，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來的只是個尋常訪客。
「蘇長老。」 凌霜月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應有的敬重，卻並無太多寒暄的意思，「羽忱淵在嗎？」
蘇清晏指了指後山的方向，聲音平淡：「在後山瀑布那裡煉體。」
「多謝。」 凌霜月點點頭，轉身就往後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對凰鳴山的地形不算陌生，穿過一片松林，很快就聽到了瀑布轟鳴的水聲。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 —— 只見一條白練似的瀑布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水潭裡，激起漫天水霧。
而在瀑布正下方，羽忱淵正赤著上身站在水流中，任由冰冷的瀑布水流狠狠砸在身上，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肌肉緊繃，卻始終穩穩地站在原地，連身形都未曾晃動半分。
他的身體算不上健碩，甚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瘦，皮膚在水霧的映襯下泛著近乎透明的白，水流順著他流暢的肩線滑落，勾勒出緊實的腰背線條。
可就是這樣一副看似單薄的軀體，竟能完全承受住瀑布常年不息的衝擊，連呼吸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顯然已將煉體之術練到了相當的境界。
凌霜月站在潭邊的岩石上，看著這一幕，眼底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訝。
她雖聽聞羽靈蛟族有著溯羽龍一族相近的身體素質，卻沒想到羽忱淵的肉體強度竟已達到這種地步 —— 要知道這後山瀑布的衝擊力，尋常靈宗境靈師撐不過半個時辰就會被水流沖得筋脈震盪，而看羽忱淵的樣子，顯然已在這裡待了不短的時間。
水聲轟鳴中，羽忱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看向潭邊。
當看清來人是凌霜月時，他微微一怔，隨即往後退了幾步，避開瀑布的直接衝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凌師姐？你怎麼來了？」
水流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滴落，少年清瘦卻強悍的模樣，與昨日在萬象廣場上那個會害羞的模樣判若兩人。
凌霜月收回目光，抱臂站在原地，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來看看我這差點成了師弟的人，煉體的本事到底如何。」
羽忱淵聞言笑了笑，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這樣煉體感覺很好，既能錘鍊肉身，又能靜心凝神。」 他頓了頓，看向凌霜月，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師姐這次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看我煉體吧？有什麼事情嗎？」
凌霜月看著他坦然的樣子，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我來是想教你幾招。」
羽忱淵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教我幾招？」
「嗯。」 凌霜月點頭，「我的伴生靈獸名叫『玄雷冰虺龍』，乃是上古虺龍異種，身負冰雷雙屬性，論血脈雖不及羽靈蛟族悠久，卻也兇悍異常。比起你們羽靈蛟族兼具冰水、雷、光三屬性，它也就少了那道光屬性。這幾年它陪我征戰名錄爭鋒，我對冰雷雙屬性功法的實戰運用，也算攢下些經驗。」
她看著羽忱淵，繼續說道：「這次你也報名了名錄爭鋒，知道你修為在同齡人中是不低，但畢竟對戰的可都是往屆的學長學姐，你的實戰經驗可能有所欠缺，怕你在比試中吃虧。我已經得到了師父的同意，這段時間來給你開小灶，讓你能更快適應名錄爭鋒的節奏。」
羽忱淵這才明白過來，心裡湧起幾分感激，他沒想到凌霜月會特意來幫自己，畢竟兩人昨日才剛相識。
他笑了笑，語氣真誠：「多謝師姐好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不必客氣。」 凌霜月擺了擺手，「雖說沒成同門，但你我體質屬性相近，能幫一把也是應該的。你先換件衣服，我們找個寬敞點的地方，我先看看你的基礎招式。」
羽忱淵點點頭，轉身走向瀑布邊的岩石，那裡放著他的月白錦袍。
他拿起旁邊一塊乾燥的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身上的水珠，水流順著肌理滑落，少年人獨有的清雋與煉體造就的力量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凌霜月本想移開目光，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隨即又想起昨日跟在羽忱淵身邊，臉色總是忽明忽暗的小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 難怪那小子像護崽似的，這羽忱淵確實有讓人忍不住上心的資本。
等羽忱淵換好月白錦袍，兩人來到後山一片開闊的空地上。
凌霜月拔出佩劍，劍尖直指地面：「來，用你最擅長的招式攻過來。」
羽忱淵也不含糊，指尖凝聚起冰藍色的靈力，幾道冰棱帶著破空聲直逼凌霜月面門。
凌霜月手腕輕轉，佩劍在身前劃出一道殘影，精準地將冰棱格擋開來，同時身形一閃，劍峰帶著凌厲的雷芒刺向羽忱淵左肩。
羽忱淵反應極快，腳下輕點地面，身體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退，同時指尖凝聚出雷球，反手擲向凌霜月。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就過了數十招，凌霜月越打越驚訝，羽忱淵的招式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精妙的變化，尤其對冰雷雙屬性的運用，更是靈動得不像話，完全不像實戰經驗欠缺的樣子。
「停。」 凌霜月突然收劍後退，眼底帶著幾分讚賞，「不錯，基礎很紮實，對靈力的把控也很精準，看來是我多慮了。」
羽忱淵笑了笑：「師姐過獎了，跟師姐比起來還差得遠。」
「知道差距就好。」 凌霜月也不謙虛，「你的招式靈動有餘，但少了些實戰的狠勁。名錄爭鋒上可不比平時切磋，對手不會給你留餘地。」 她說著，抬手凝聚起一團冰雷交織的靈力，「看好了，這招『冰雷絞殺』，是將冰屬性的凝滯與雷屬性的爆裂結合，關鍵在於引爆靈力的時機……」
凌霜月一邊演示一邊講解，將招式的精髓細細道來。
羽忱淵聽得極為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等凌霜月演示完，他試著模仿了一遍，雖然威力稍遜，但招式的框架和靈力運轉的訣竅都已掌握。
「再來一次。」 凌霜月示意他繼續。
不過三次嘗試，羽忱淵發出的 「冰雷絞殺」 已頗具威勢，冰棱與雷芒交織成網，竟讓凌霜月都下意識地凝神應對。
「很好。」 凌霜月收了靈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你這悟性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一點就透。」
羽忱淵擦了擦額角的汗，笑容清淺：「是師姐教得好。」
凌霜月見羽忱淵悟性驚人，索性又接連教了 「雷冰旋殺」「寒電穿影」 幾招。
這些招式皆是她融合玄雷冰虺龍之力創下的絕學，既要把控冰雷雙屬性的平衡，又得兼顧身法的迅捷，尋常弟子沒有個把月根本摸不到門道。
可羽忱淵每次只需看她演示兩遍，再聽她點出關鍵，便能依樣畫葫蘆，雖氣勢稍弱，卻已將招式的骨架與靈力運轉的脈絡掌握得七七八八。
尤其是 「寒電穿影」 這招，講究以冰屬性凝滯對方動作的瞬間，引雷屬性之力爆發突進，稍不留意就會因雙屬性對沖傷及自身。
凌霜月只提醒了句 「冰凝三分即止，雷動需隨影行」，羽忱淵第三次演練時便已運用得流暢自然，連冰屑飛濺與雷光閃爍的時機都分毫不差。
凌霜月收了劍，看著氣定神閒的羽忱淵，忽然就明白了師父明夷子常說的那句話 —— 教聰明有天賦的弟子，是修行路上最省心的樂事，無需反覆嘮叨，不必手把手糾正，只需點出癥結，對方自會順著線索摸到精髓，這種教學時的默契與順暢，確實讓人通體舒暢。
「好了，今日就到這裡。」 凌霜月看了看天色，收起佩劍，「明日這個時辰，我再來教你實戰拆解。」
羽忱淵拱手道謝，剛要說話，卻被凌霜月突然伸手捏住了臉頰。
她的指尖帶著常年練劍的薄繭，力道不算重，卻讓羽忱淵瞬間僵住，眼裡滿是錯愕。
「嘖嘖，」 凌霜月捏著他細膩的臉頰晃了晃，嘴角噙著促狹的笑，「長得好看，悟性又高，師姐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雖沒入師父門下，往後就勉強認你做編外師弟吧。」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便走，留下羽忱淵捂著發燙的臉頰愣在原地，耳根又泛起了熟悉的紅暈。
傍晚時分，羽忱淵回到嵐月山的院子，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燭煜正在院子裡給竹子澆水，見他回來，收了招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微紅的臉頰，隨口問道：「今天心情這麼好？」
羽忱淵便將凌霜月去凰鳴山找他，兩人在後山切磋、教學，最後被認作編外師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語氣里滿是對凌霜月的感激。
燭煜越聽臉色越沉，握著水壺的手指都泛了白。
等羽忱淵說完，他突然 「嘶」 了一聲，皺著眉扶住腰，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說起來，我今天上師父的課，練劍時沒掌握好力道，後背被打青了好大一塊，現在還疼呢。」
羽忱淵果然立刻緊張起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怎麼這麼不小心？快讓我看看。」
「不用了吧……」 燭煜假意推辭，腳步卻往後院的石凳挪了挪。
羽忱淵哪肯依他，拉著他坐下，不由分說地掀開他的衣袍。
後背果然有一道淡淡的青痕，雖不算嚴重，卻也足夠顯眼。
他頓時急了，轉身就去取藥箱，拿出療傷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往那道青痕上抹，嘴裡還念叨著：「楚長老也太嚴厲了，練劍也不收著點的……」
燭煜趴在石凳上，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微涼觸感，聽著羽忱淵帶著擔憂的碎碎念，心裡那點因凌霜月而起的醋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甜。
他偷偷勾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 看來，想讓羽忱淵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還是得用點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