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完名的燭煜本想直接離開這人流密集的萬象廣場，可羽忱淵卻抱著裝小白蛇的竹籠，目光在周圍的攤子上逡巡，顯然還沒逛夠。
「再看看吧，說不定還有有趣的東西。」 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持。
燭煜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鬆了口：「好吧，就再逛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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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慢悠悠地穿梭在攤位之間，羽忱淵的目光被一個擺滿瓷器的攤子吸引。
攤主正拿著一套青灰色的茶具向圍觀者介紹，那茶具胎質細膩，上面繪著淡雅的雲鶴圖案，壺嘴與杯沿的弧度都十分精巧。
「這套茶具是用雲霧山的青泥燒制的，質地溫潤，最適合沏蘇兄喜歡的梧桐雪。」 羽忱淵抱著竹籠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茶杯，眼底流露出明顯的喜愛。
攤主是個精瘦的學長，見狀立刻熱情地介紹：「這位小友好眼光！這套『雲鶴引』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珍品，青泥取自雲霧山深處，經七七四十九天窯火淬鍊，釉色渾然天成，一壺四杯，整套要八百靈階點！」
「八百？」 羽忱淵蹙眉，這個價格遠超他的預期，「會不會太貴了些？」
「貴？」 攤主立刻拔高了聲音，指著茶具滔滔不絕，「小友你看這壺蓋，蓋沿與壺口嚴絲合縫，倒置都不會漏一滴水；再看這杯底，暗藏雲紋，注入熱水會浮現仙鶴虛影，這可是大師手筆！八百靈階點簡直是虧本價！」
他說得頭頭是道，把這套茶具誇得天花亂墜。
羽忱淵本就對茶具不算精通，燭煜更是一頭霧水，兩人聽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羽忱淵將信將疑地摸出靈階點令牌，正準備付款，一道冷淡又帶著壓迫感的聲音突然傳來：「他說的話，你也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女子站在攤位旁，她身形挺拔，眉眼銳利如刀，腰間佩劍的劍穗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卻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
「你是誰？敢質疑我的東西？」 攤主臉色一沉。
女子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指著那套 「雲鶴引」：「雲霧山青泥色澤偏暖，你這茶具泛著冷灰，分明是摻了普通陶土；再說這窯火淬鍊，杯底的冰裂紋路雜亂，明顯是火候不均導致的瑕疵；至於那所謂的仙鶴虛影，不過是用了遇熱顯色的劣質釉料，三次水燙就會褪色。」
她語速極快，每句話都直戳要害，攤主的臉色由紅轉白，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胡說！」 攤主強撐著辯解。
「哦？」 女子挑眉，突然看向攤位角落，「我猜你那木箱裡，應該藏著套真正的青泥茶具吧？胎質泛著玉色，壺柄纏著銀絲的那套。」
攤主臉色驟變，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
女子不再理他，徑直走到木箱前，彎腰取出一套茶具，果然如她所說，胎質溫潤如玉，壺柄纏著細細的銀絲，一看便知是珍品。
「這套才是正經雲霧山青泥所制，雖算不上頂級，卻也值六百靈階點。」 女子將茶具放在桌上，「五百靈階點，賣不賣？」
攤主看著她腰間的佩劍，又看看周圍看熱鬧的目光，咬了咬牙：「賣！」
女子付了靈階點，拿起茶具轉身就要走，羽忱淵連忙上前道謝：「多謝學姐解圍，不知學姐芳名？」
「凌霜月。」 女子淡淡道。
周圍人聞聲一驚—— 這女子正是名錄爭鋒常年霸榜第一的弟子，據說修為早已突破靈皇境，是宗門裡公認的第一天驕。
凌霜月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盯著羽忱淵看了幾下，目光在他銀色的眼眸上停留片刻，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就是羽忱淵？」
羽忱淵愣了一下，疑惑地點點頭：「正是，學姐認識我？」
「不算認識。」 凌霜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抹笑容讓她銳利的眉眼柔和了幾分，「但如果不出意外，你本來就是我唯一的師弟。」
她頓了頓，解釋道：「我是院長明夷子的親傳弟子，師父座下原本只有我一個親傳弟子。前不久聽聞他有意收你為徒，我還挺高興，想著終於要有個小師弟了，沒想到……」
凌霜月瞥了眼遠處凰鳴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被三長老蘇清晏捷足先登，把你拐去了他那裡。」
羽忱淵這才恍然大悟，他抱著竹籠，笑道：「原來是凌師姐，倒是失敬了。」
「無妨。」 凌霜月擺擺手，將手裡的茶具遞向羽忱淵，「這套茶具看著還算合你心意，就當是師姐送你的見面禮吧。」
羽忱淵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師姐已經幫了我，怎能再收你的東西？」
「拿著吧。」 凌霜月不由分說地將茶具塞到他手裡，「雖說沒做成同門，但這聲師姐你既叫了，這點心意還是該有的。」
說著，她看著羽忱淵那張清冷又漂亮的臉，沒忍住抬起手，在他頭頂輕輕揉了幾下，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誇讚，「說起來，你長得可真漂亮，比宗門裡不少女弟子都出眾。」
羽忱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有些無措地低下頭，耳根都染上了粉色，連抱著竹籠的手都微微收緊了。
站在一旁的燭煜見狀，頓時像個快被點燃的炮仗，渾身的氣息都變得有些危險。
他死死盯著凌霜月放在羽忱淵頭頂的手，手指攥得發白，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醋意，卻沒上前發作，只是在背後陰惻惻地看著，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凌霜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收回手，若有似無地瞥了燭煜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她目光掃過羽忱淵懷裡的小白蛇和燭煜腰間的雷紋玉佩，隨即轉身：「我看見你的報名了，我們名錄爭鋒上見。」
說完，她便轉身在人群中。
羽忱淵還沒從剛才的羞赧中回過神來，捧著溫熱的茶具，臉頰依舊泛著紅。
燭煜走上前，語氣聽不出情緒：「走了。」
羽忱淵抬頭看他，見他臉色不太對，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 燭煜別過臉，率先往前走，只是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
羽忱淵抱著竹籠，手裡還捧著那套青泥茶具，見燭煜快步往前走，像是在鬧彆扭，連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他實在不明白燭煜怎麼突然就變了臉色，只能小跑著跟上。
「燭煜，等等我。」 羽忱淵追上他，微微喘著氣，腳步放慢與他並行，懷裡的小白蛇似乎被晃得有些不安，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
燭煜沒吭聲，只是步子邁得更大了些，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顯然還在生悶氣。
羽忱淵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停下腳步，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你是不是不舒服？還是剛才人太多讓你覺得煩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累了我們就先回去，不逛了。」
他這副不明所以又認真關心的樣子，像一盆溫水輕輕澆在了燭煜那快要燃起來的怒火上。
燭煜看著他微微歪頭的動作，陽光落在他帶著紅暈的臉頰上，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其實他也說不清自己剛才在氣什麼，或許是氣凌霜月揉了羽忱淵的頭髮，或許是氣羽忱淵被誇漂亮時那副害羞的樣子被別人看到，又或許只是單純看不得別人對羽忱淵太過親近。
可此刻看著羽忱淵眼底的關切，燭煜只覺得剛才的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的陰沉散去不少，只是耳根還有點紅：「沒、沒有不舒服，也不煩。」
羽忱淵見他臉色緩和了，鬆了口氣，走上前，將手裡的茶具往他面前遞了遞：「你看，這套茶具真的很適合蘇長老，凌師姐送的這份禮倒是挺合心意的。」
燭煜瞥了眼那套茶具，又看了看羽忱淵還帶著點紅的耳根，沒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她還誇你漂亮呢。」
「嗯？」 羽忱淵沒聽清，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麼。」 燭煜別過臉，快步往前走，「快走吧，風逢邂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羽忱淵看著他又加快的腳步，雖然還是有些不解，但見他不再生氣，便也笑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