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仙閣的白玉台階上覆著層薄雪，檐角垂下的冰棱折射著夜明珠的柔光，將整座樓閣映得如同琉璃打造。
羽忱淵走到前台，將令牌遞給值守的負責老師，對方核驗後引著他去了樓頂最大的那個套間。
羽忱淵微微頷首，接過令牌便徑直帶著燭煜往裡走。
穿過繚繞著白霧的迴廊，腳下的青石板漸漸滲出涼意，空氣中瀰漫著靈泉特有的清冽氣息。
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靈氣撲面而來，正中央的石池裡翻湧著淡藍色的泉水。
「進去吧。」 羽忱淵反手關上門，指了指石池，「脫了上衣坐進去，靈泉能幫你緩衝破障花的熱力。」
燭煜捏著赤焰破障花的手緊了緊，聞言猛地抬頭，耳根瞬間紅透：「脫、脫上衣？」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目光在石池與羽忱淵之間來回遊移，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羽忱淵挑眉看他，銀色的眼眸裡帶著點不解：「修煉者講究氣血通暢，穿衣服會阻礙靈泉滲透。再說這裡也就我們兩個男子，這會兒倒害羞了？」
被他這麼一吐槽，燭煜更窘迫了，梗著脖子辯解：「那、那不一樣！」 可對上羽忱淵坦然的目光，終究還是紅著臉解開了衣襟，將外袍與中衣一併脫下，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
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已能看出緊實的肌理。
他迅速踏入靈泉，微涼泉水沒及腰腹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剛想運轉靈力抵禦寒意，羽忱淵已在池邊坐下，指尖凝起淡淡的冰霧，順著泉水漫過來，在他周身織成層薄冰般的屏障。
「把破障花捏在手裡，運轉心法。」 羽忱淵的聲音隔著冰霧傳來，帶著種奇異的安定力量，「記住，無論多痛都不能昏過去，一旦意識潰散，破障花的靈力會失控反噬，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爆體而亡。」
燭煜深吸一口氣，將赤焰破障花舉在胸前。
花瓣觸及掌心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灼熱的靈力如岩漿般順著手臂涌遍全身。
他疼得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羽忱淵布下的冰霧屏障驟然收緊，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與體內的灼痛激烈碰撞。
水面翻湧著白汽，一半是冰藍，一半是赤紅，在燭煜周身形成奇異的漩渦。
「集中精神！」 羽忱淵的聲音陡然轉厲，冰屬性能量順著泉水注入他體內，精準地包裹住那些暴走的火屬性能量，「引導靈力衝擊靈脈節點，別被痛感牽著走！」
燭煜咬得下唇滲出血絲，腦海里閃過識海中緊閉的竹屋，硬生生壓下暈厥的衝動。
他按照羽忱淵的囑咐，凝神運轉心法，看著赤焰破障花的花瓣一片片化作光點，融入自己的靈脈之中。
石池裡的水漸漸變得滾燙，又在冰霧的壓制下迅速冷卻，反覆拉鋸間，燭煜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卻又覆著層細密的白霜。
羽忱淵始終保持著冰霧屏障的穩定，額角也滲出薄汗 —— 既要壓制破障花的霸道靈力，又不能傷及燭煜的經脈，這份精細操控對他而言亦是不小的消耗。
「再加把勁，第一個節點快衝開了。」 羽忱淵看著燭煜緊繃的側臉，聲音里添了幾分鼓勵。
燭煜猛地睜眼，黑眸里翻湧著與赤焰破障花同源的火光，他攥緊拳頭，任由那股灼熱靈力在體內炸開 ——
「轟！」
泉水翻湧，迸發出一道紅色的光柱。
羽忱淵望著那道光柱，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看來，這場洗髓淬體，已然初見成效。
可這僅僅是開始。
赤焰破障花的第二瓣化作流光湧入靈脈時，燭煜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煉獄熔爐，經脈里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在同時切割，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著反抗。
他猛地弓起脊背，後背突然迸出刺目的紅光，像是有團沉睡的火焰被喚醒，與破障花的靈力瘋狂對沖。
「呃啊 ——」
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痛吼，四肢百骸都在抽搐，皮膚下的血管突突跳動，像要掙脫皮肉的束縛。
泉水被他體內的熱浪煮沸，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羽忱淵布下的冰霧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冰藍色的光暈越來越淡，幾乎要被赤紅的火光吞噬。
「穩住！」 羽忱淵指尖急凝，十道冰棱驟然刺入靈泉，在燭煜周身結成密不透風的冰籠，「用雷暗靈力中和！你忘了楚長老教的『鎖靈訣』？」
燭煜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耳邊全是血液沸騰的轟鳴。聽見 「鎖靈訣」 三個字，他猛地咬碎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雷暗兩種靈力靈力順著經脈狂奔而出，與火屬性能量絞成一團，在體內掀起更恐怖的風暴。
「噗 ——」
一口鮮血從他嘴角噴出，濺在冰籠上，瞬間被灼成青煙。
那些被強行排出的雜質混在血里，泛著烏黑的顏色，落在泉水中竟讓泉水泛起了腥臭。
羽忱淵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燭煜的靈脈正在龜裂，再這樣下去不等突破，靈脈就會先一步崩碎。
他當機立斷，雙掌按在冰籠上，自身靈宗境的冰屬性能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連耳間的寒玉蘭都泛起了幽藍的光芒。
「以我冰魄，鎮你心火！」
冰籠驟然收縮，刺骨的寒意透過皮膚鑽進骨髓，硬生生將暴走的靈力壓回體內。
燭煜凍得渾身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可體內的灼痛卻絲毫未減，兩種極致的痛苦反覆撕扯著他的神智。
「不能…… 睡……」
他盯著識海中那座竹屋，門板上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燭啟洲在無聲地呼喚。就在這時，赤焰破障花的最後一瓣飄落。
那瞬間，燭煜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萬箭穿心，又像是被投入了恆星核心。
所有的疼痛在剎那間達到頂峰，然後 ——
「咔嚓。」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碎裂了。
一股遠比之前更磅礴的靈力從體內噴涌而出，暗、雷、火三系靈力交織成三色洪流，沖碎了冰籠，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靈泉被這股力量掀起滔天巨浪，撞在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羽忱淵被氣浪掀得後退三步，看著石池中懸浮的燭煜，眼底終於露出了震驚。
少年背後竟緩緩展開一對半透明的火翼，每一片羽翼上都流轉著暗雷紋路，額上的黑燭龍族特有的印記變得更紅了。
他周身靈力波動節節攀升，40......41......還在升！
「這是…… 血脈覺醒？」 羽忱淵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燭煜承受的不僅是破障花的洗髓，還有龍族血脈的反噬。
燭煜懸浮在半空，雙目緊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靈力洪流漸漸平息，燭煜背後的火翼化作光點消散，他緩緩睜開眼，眼裡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火光。
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目光卻不偏不倚落在了羽忱淵身上。
方才靈力爆發的巨浪將房間裡的靈泉水潑得四處都是，羽忱淵那件冰藍色的外袍被打濕了大半，濕衣緊緊貼在身上，像是第二層肌膚般勾勒出流暢而纖細的腰線。
腰側那抹若隱若現的弧度被水痕浸得愈發清晰，隨著他輕微的呼吸起伏，布料下的肌理仿佛在無聲蠕動。
水珠順著他微敞的衣襟滑落，浸濕的領口松垮地掛在頸間，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水痕蜿蜒著沒入衣襟深處，引人遐想。
幾縷被打濕的髮絲黏在他光潔的額角，襯得那張本就清冷漂亮的臉多了幾分破碎感，銀色的眼眸像是蒙了層薄霧，平日裡拒人千里的疏離被水汽氤氳成朦朧的惑人，連眼尾那顆不易察覺的小痣都泛著水光。
他抬手想將濕發攏到耳後，動作間衣袖下滑，露出半截皓腕，腕骨精緻得仿佛一折就斷，水珠順著腕間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像重錘敲在燭煜心上。
「你……」 燭煜剛吐出一個字，就感覺鼻腔一熱。
他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心裡暗罵一聲糟糕。
明明自己剛經歷過血脈覺醒的劇痛，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開重拼過，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偏過頭，不敢再看羽忱淵，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連帶著剛穩定下來的靈力都有些躁動。
羽忱淵全然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確認靈力穩定後鬆了口氣：「看來是穩住了，42級，恭喜。」 他說著，隨手從儲物袋拿出一條干布巾遞過去，「擦擦吧，靈泉雖好，泡久了也容易受寒。」
燭煜接過布巾的手都在發燙，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含糊地應了聲：「嗯。」
眼角餘光瞥見羽忱淵抬手攏了攏濕透的衣襟，布料繃緊時勾勒出的肩胛骨線條在薄衣下若隱若現，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
這蘊仙閣的霧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