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蓋住萬寶集。
琳琅閣二樓的拍賣場早已亮起點點燈火，朱紅色的廊柱下掛著鎏金燈籠，光線下能看到門楣上 「聚寶閣」 三個燙金大字，透著股低調的奢華。
燭煜跟風逢邂剛走到二樓入口，就見個穿著錦袍的負責人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兩位客官裡面請，今日的拍品已經……」
話沒說完，風逢邂漫不經心地從袖中摸出塊令牌丟過去。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只張牙舞爪的四翼白虎，邊緣鑲著圈暗金色的紋路 —— 正是風亭國皇室特有的象徵。
負責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雙手捧著令牌的姿勢像是捧著塊燙手山芋，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原、原來是殿下駕臨！屬下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他身後的幾個侍從也跟著齊刷刷跪下，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風逢邂擺擺手：「起來吧，別聲張。」
「是是是！」 負責人連忙爬起來，親自扶著兩人往裡走，腰板彎得更厲害了，「殿下裡面請，樓上最大的『觀星閣』一直給您留著呢，視野最好，隔音也好，保證沒人打擾。」
燭煜跟著他穿過喧鬧的大廳，樓下已經坐滿了競拍者，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空氣中飄著茶氣和香料的味道。
他們順著雕花樓梯往上走，來到二樓最東側的包間，負責人推開雕花木門，裡面的景象讓風逢邂吹了聲口哨。
這包間比尋常客房還大，臨窗擺著張梨花木長桌，桌上鋪著軟墊，透過雕花木窗正好能看清樓下的拍賣台。
牆角的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秋夜的寒氣，旁邊的小几上擺著整套茶具，紫砂茶壺正冒著熱氣。
「殿下，小的給您備了些點心果子。」 負責人拍了拍手，立刻有兩個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將晶瑩剔透的玉盤擺在桌上 —— 裡面是冰鎮的葡萄、蜜餞的金橘，還有幾樣精緻的酥點，連盛果子的盤子都是和田玉做的。
「再端點冰飲來，要加了薄荷的。」 風逢邂往軟榻上一坐，隨手拿起顆葡萄丟進嘴裡。
「哎哎，這就去！」 負責人點頭哈腰地應著，又轉向燭煜，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卻是跟殿下一同來的貴人，想要什麼儘管吩咐，小的這就去備。」
燭煜的目光落在窗外，樓下的拍賣台已經亮起了水晶燈，隱約能看到工作人員在調試拍品
。他淡淡道：「不用了，按你們尋常的規矩來就好。」
「是是是！」 負責人不敢多問，又囑咐了幾句 「有事隨時傳喚」，才帶著侍從們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特意將門掩得只留條縫，生怕打擾了裡面的貴客。
風逢邂往榻上一靠，拿起塊杏仁酥咬了口：「還是這樣舒坦，底下那些人擠擠嚷嚷的，看著就煩。」 他指了指桌上的果盤，「你也吃點，這金橘是南邊進貢的，甜得很。」
燭煜沒動，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著。樓下傳來清脆的鈴鐺聲，看來拍賣會快要開始了。
他心裡盤算著，那對寒玉蘭耳飾是壓軸拍品，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出場。
正想著，剛才那負責人又親自端著個冰壺進來，身後的侍女捧著兩隻玉杯：「殿下，您要的薄荷冰飲來了，加了些靈蜜，喝著解膩。」 他將冰飲倒在杯里，透明的液體泛著淡淡的綠色，還冒著絲絲涼氣。
風逢邂接過杯子喝了口，滿意地眯起眼：「嗯，這還差不多。」
負責人又弓著腰退了出去，包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拍賣師敲了敲鎏金小錘，聲音透過靈力加持傳遍全場：「第一件拍品，『紫電穿雲訣』！上品雷系功法，能引九霄雲雷淬鍊靈脈，起拍價三千銀幣！」
樓下立刻響起騷動，一個絡腮鬍修士猛地站起來：「三千五！」
「四千！」 對面包廂傳來底氣十足的回應。
最終這卷功法被位藍袍老者以六千銀幣拍走，他激動得手抖，差點把手裡的茶杯碰翻。
觀星閣內，風逢邂正抱著玉盤啃冰鎮葡萄，葡萄籽吐得老遠：「這種貨色在宮裡庫房一抓一大把，也值得搶成這樣？」
燭煜沒接話，指尖蘸著冰飲在桌案上畫圈。
拍賣師又捧上只玉盒：「第二件，『血參王』！百年份，能活死人肉白骨，對突破境界有奇效，起拍價五千銀幣！」
這次競價更激烈，價格一路飆升到九千。
風逢邂嚼著杏仁酥含糊道：「上次父皇壽宴，蒼枝國進貢的千年血參燉了湯，那才叫補……」 話沒說完就被葡萄籽嗆了下，咳得滿臉通紅。
燭煜遞過冰飲，目光掠過樓下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落在拍賣台上剛亮相的青銅鼎上。
「三階靈器『鎮靈鼎』，能鎮壓心魔，輔助修煉，起拍價八千銀幣！」
「八千五！」
「一萬！」
風逢邂打了個飽嗝，摸出塊蜜餞金橘塞嘴裡：「這鼎看著就笨重，哪有我那隻銀紋爐好用。」 他轉頭見燭煜盯著樓下，突然笑了，「那對耳飾藏得真深啊，再等下去我肚子都要餓扁了。」
正說著，拍賣師揭開塊紅布，露出柄泛著銀光的長劍：「『冷月劍』，二階上品靈器，劍刃淬過極寒冰泉，對火系妖獸有克制奇效，起拍價六千銀幣！」
樓下競價聲此起彼伏，風逢邂卻打了個哈欠：「這劍連個寶石都沒鑲，也配叫冷月？」 他伸手去夠最後一塊酥點，發現被燭煜按住了。
「你吃太多了。」 燭煜淡淡道。
風逢邂撇撇嘴，又抓起把葡萄：「反正這些破爛都入不了你的眼，還不如回驛站睡大覺。」
拍賣師接連拍出很多東西，引得無數人爭先恐後競價。
觀星閣始終靜得很，只有風逢邂吃東西的吧唧聲。
他把果盤舔得乾乾淨淨，又開始研究茶具：「這紫砂壺倒是不錯，回頭讓人給父皇送一套。」
燭煜忽然抬眼，見拍賣師捧上只錦盒，裡面鋪著黑絨 —— 正是那對寒玉蘭耳飾。他指尖停頓了下，將剛蘸濕的指尖在帕子上擦乾。
風逢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聲：「總算等到了，不過看這陣仗，估計又得被那些人吵半天。」
他摸出塊新的蜜餞，慢悠悠地剝著糖紙，完全沒意識到燭煜的指尖已微微繃緊。
拍賣師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柔和的燈光落在寒玉蘭耳飾上，千年寒玉的冰藍光暈流轉，引得樓下一片抽氣聲。
「壓軸拍品，『寒玉蘭』耳飾一對！」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神秘感，「北境千年寒玉心雕琢，能自動吸納寒氣，鎮壓冰系靈師的反噬，更有安神定魂之效！起拍價一萬銀幣！」
話音剛落，樓下立刻有人喊價：「一萬一！」
「一萬二！」
觀星閣內，風逢邂剛把一塊蜜餞塞進嘴裡，就聽燭煜淡淡開口：「五萬。」
聲音不大，卻透過靈力清晰地傳到全場。樓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連拍賣師都忘了敲錘。
風逢邂嘴裡的蜜餞差點噴出來，瞪圓了眼睛看著燭煜：「你瘋了？！一對耳飾你出五萬？」
樓下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我的天，這是哪家的闊少？」
「看這手筆，怕是皇室子弟吧？」
「定是買去討美人歡心的，不然誰會為對耳飾花這血本！」
拍賣師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發顫：「五、五萬銀幣！還有更高的嗎？」
「六萬！」 隔壁包廂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風逢邂立刻炸毛：「嘿，這孫子故意的吧！」
燭煜端起冰飲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七萬。」
「八萬！」 隔壁毫不退讓。
樓下的人徹底沸騰了，這已經不是競拍，而是赤裸裸的較勁。
風逢邂急得直拍桌子：「跟他干！咱還差這點錢？」
燭煜卻異常平靜，每次都等對方加價後，不緊不慢地加一千：
「八萬一千。」
「九萬！」
「九萬一千。」
「十萬！」
隔壁的聲音明顯帶了火氣，風逢邂都能想像出對方咬牙切齒的模樣。
他正要罵回去，燭煜突然開口：「十五萬。」
這次隔壁沉默了。
拍賣師數到 「三」 時，鎏金小錘重重落下：「十五萬銀幣！『寒玉蘭』歸觀星閣的貴客所有！」
風逢邂摸著胸口順氣：「你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要拍到二十萬。」
燭煜放下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想要，偏不給。」
正說著，剛才的負責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恭敬地問：「殿下，公子，這對耳飾現在就送來嗎？」
「先不用。」 燭煜看向他，「隔壁包廂是誰？剛才他一直在跟我競價。」
負責人面露難色，還是老實回答：「是黑石商會的王會長，他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拍最後那件『雷紋錦』。」
「雷紋錦？」 風逢邂挑眉，「那是什麼玩意兒？」
「是塊能增幅雷系靈力的布料，王會長一直想給兒子做件法袍。」 負責人解釋道。
燭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負責人走後，風逢邂立刻明白過來：「你想幹嘛？」
「禮尚往來。」 燭煜靠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茶杯，「他讓我多花了十萬，我總得回禮。」
果然，最後一件拍品 「雷紋錦」 亮相時，起拍價兩萬銀幣，王會長志在必得地喊出三萬。
燭煜懶洋洋地靠在窗邊：「十萬。」
隔壁包廂的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變了調：「十一萬！」
「二十萬。」 燭煜的聲音依舊平淡。
王會長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包廂頂：「二十一萬！」
「三十萬。」
樓下徹底沒了聲音，連拍賣師都攥緊了小錘，手心裡全是汗。
王會長在隔壁喘著粗氣，隔了半晌才擠出一句：「三十五萬！」
燭煜輕笑一聲，對風逢邂道：「看來他是真想要。」 說著揚聲喊出，「五十萬。」
「你瘋了？！」 風逢邂差點從榻上跳起來，「一塊破布花五十萬？」
隔壁的王會長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嘶吼道：「五十五萬！我倒要看看你能跟到什麼時候！」
燭煜對著樓下擺了擺手，慢悠悠地對負責人道：「讓給他吧。」
拍賣師的小錘幾乎是抖著落下的：「五、五十五萬銀幣！雷紋錦歸黑石商會的王會長所有！」
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燭煜淡淡飲了口水，看向臉色發白的負責人，「記得提醒王會長，好好給兒子做件法袍，別辜負了這五十五萬的心意。」
負責人喏喏應著退下，風逢邂笑得不行：「高！實在是高！讓他花五十五萬買塊破布，估計能心疼得三個月睡不著覺！」
夜色漸深，兩人離開拍賣行時，寒玉蘭耳飾已經被小心翼翼地裝在錦盒裡。
風逢邂拎著盒子，忍不住嘀咕：「你說羽忱淵要是知道你花十五萬給他買對耳飾，會不會把你凍成冰雕？」
燭煜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點細碎的笑意：「他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