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宗塾的深秋總帶著股清冽的詩意。
院裡的銀杏落了滿地碎金,踩上去沙沙作響;後山的楓葉紅得似火,風一吹便卷著碎葉掠過青瓦,在窗台上積起薄薄一層;連靈泉的水汽都帶上了涼意,晨起修煉時,指尖會凝出細碎的白霜。
燭煜坐在榻上運轉靈力,窗外的月光透過木格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黑燭龍的火屬性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帶著燼獄蝕心炎特有的溫熱,驅散了秋夜的寒氣。
「篤篤。」
輕得像老鼠敲門的聲響傳來,燭煜睜開眼,就見風逢邂貓著腰從門縫裡擠進來,四翼白虎的小腦袋還在他身後探了探,被他反手按住腦袋推了出去。
「噓 ——」 風逢邂踮著腳湊到榻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秘密。」
燭煜挑眉:「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再過三天,就是羽忱淵的生辰!」 風逢邂往他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就在你生辰的前兩周,巧吧?」
燭煜愣住了:「你怎麼知道的?他從沒提過。」
「這你就別管了。」 風逢邂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垮下來,「說起來都是淚,我跟他套了半個月的話!今天好不容易趁他吃納元花蜜,那傢伙抱著玉瓶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我才旁敲側擊問出來的。」
他嘖嘖稱奇地搖頭:「你敢信嗎?他長這麼大,居然一次生辰都沒過過!說什麼『生辰不過是記歲的符號』,冷冰冰的,一點情趣都沒有。」
燭煜想起羽忱淵捧著納元花蜜時,銀色眼眸里難得泛起的暖意,忍不住笑了:「他性子是這樣。」
「所以啊!」 風逢邂猛地拍了下大腿,又趕緊捂住嘴,「我們得給他好好過一次!讓他知道生辰有多好玩!」
燭煜沉吟片刻:「他怕是不喜歡太熱鬧。」
「那就我們三個悄悄過!」 風逢邂眼睛一亮,「我聽說風亭國的集市這幾日正熱鬧,那裡進口的冰紋玉能安神,還有不少孤本功法!我們就說出去修煉,偷偷去給他挑禮物怎麼樣?」
他拽著燭煜的袖子晃了晃,四翼白虎不知何時溜了進來,用毛茸茸的尾巴掃著燭煜的手背,像是在幫腔。
燭煜看著一人一虎期待的眼神,心裡也動了念頭。
「好。」 燭煜點頭,「就這麼辦。」
風逢邂頓時喜形於色:「太好了!我這就回去合計合計買什麼,保證給他個大驚喜!」
他又像來時那樣踮著腳溜出門,臨了還回頭做了個 「保密」 的手勢。
......
羽忱淵突然想起,這兩天好像沒好好見過燭煜和風逢邂。
這兩天連他們的宿舍都是門扉緊閉,靈力探查只觸到一團紊亂的火屬性能量,像是匆忙離開時沒來得及收勢。
「他們倆呢?」 羽忱淵攔住抱著藥簍的蘇清晏,眼眸里難得泛起困惑。
往日這時候,燭煜該纏著他比試新招式,風逢邂早該捧著點心湊過來了。
蘇清晏攏了攏藥簍里的靈草,笑道:「前天就報備說要去外門歷練,應該快回來了。」
羽忱淵眉峰微蹙。
歷練?風逢邂走三步就喊累,怎麼會主動提出和燭煜去歷練?他望著面前空蕩蕩的石階,指尖無意識地凝出片薄冰 —— 這兩人,定在瞞著什麼。
......
風亭國的 「萬寶集」 正處在秋市最盛時。
青石板路被南來北往的客商踩得發亮,兩側商鋪的幌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從 「玲瓏閣」 的玉佩叮噹到 「玄機堂」 的捲軸翻動,熱鬧得能掀翻半座城。
「這個好!」 風逢邂舉著一卷閃著雷光的功法,興沖沖塞進儲物袋,「《奔雷破陣訣》,正好能補補羽忱淵控場的短板!」
話音未落,他又盯上隔壁攤位的冰紋匕首:「這匕首淬了極寒之水,砍靈植不沾汁液,他肯定用得上!」 說罷又摸出枚金幣拍在案上,「不用找了!」
短短半個時辰,他的儲物袋已經鼓囊囊的,裡面躺著三卷冰系功法、兩柄雷紋靈器,甚至還有個能自動凝聚水汽的水淨瓶 —— 據攤主說,往裡面插靈草能多保鮮三日。
「你慢點。」 燭煜拎著串剛買的糖葫蘆,看著他把一面流光溢彩的光盾也塞進去,忍不住提醒,「別到時候裝不下。」
「放心!」 風逢邂拍了拍腰間鼓脹的袋子,「我特意借了拿的擴容袋!」 他轉頭見燭煜正盯著街角的 「琳琅閣」,突然咋舌,「你逛這個幹嘛?羽忱淵又不是女孩子,難不成你要給他買髮簪?」
燭煜沒理他,徑直走進首飾鋪。
櫃檯里陳列的金銀玉器大多過於華麗,直到瞥見角落的玻璃罩里,靜靜躺著一對耳飾。
那是用北境寒玉雕琢的玉蘭,花瓣薄如蟬翼,邊緣泛著淡淡的冰藍光暈,花蕊處嵌著極小的月光石,在燈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既無繁複紋飾,也無多餘綴飾,像極了羽忱淵其人 —— 清冷中藏著溫潤。
「客官好眼光。」 掌柜見他盯著耳飾,連忙介紹,「這對『寒玉蘭』是用千年寒玉心雕的,不僅能安神定驚,還能自動吸收周遭寒氣,對冰屬性靈師最是有益。上次有位冰靈根修士戴了,據說修煉時寒氣反噬都輕了三成。」
燭煜的指尖輕輕拂過玻璃罩,眼前忽然閃過羽忱淵運功時,眉宇間有時候因寒氣反噬而蹙起的褶皺,他抬頭問:「多少銀幣?」
掌柜連忙擺手:「這可不能直接賣。今晚拍賣行有場夜拍,這對耳飾是壓軸物件之一,客官要是真心喜歡,得去競價。」
風逢邂剛湊過來就咋舌:「搞這麼麻煩?一對石頭片子還得搶……」 話沒說完就被燭煜瞪了回去。
掌柜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這物件搶手得很,客官可得有個準備。」
走出首飾鋪時,風逢邂還在嘀咕:「真要去啊?要不我讓人去把那掌柜的叫來,直接讓他送過來?「
燭煜斜了他一眼:「規矩還是要守的,去看看。」
風逢邂看著他眼裡的篤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該不會為了這對耳飾要砸錢吧?」
燭煜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蘆塞給他。
風逢邂啃著糖葫蘆跟上,心裡把那對寒玉蘭耳飾數落了八百遍 —— 哪有送大男人耳飾的?這要是真拍下來,羽忱淵不肯戴,豈不是白花錢?
夜色漸濃,驛站窗外的燈籠次第亮起。
燭煜坐在桌邊,心裡想著那對寒玉蘭耳飾 —— 無論如何,都要為羽忱淵拍下來。
風逢邂在一旁清點著帶來的銀票,漫不經心地說:「我讓人查了,今晚那個拍賣會最大的股東是風亭國的丞相,我跟他打過交道,要不我去打個招呼,讓他直接把那耳飾送過來?」
燭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用,正常競價就好。」
風逢邂聳聳肩:「行吧,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 他將一疊銀票推到燭煜面前,「不夠再跟我說,咱們倆還能缺這點錢?」
燭煜拿起一張銀票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揚。
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經漫過了屋檐,拍賣行的方向,想必已經亮起了招攬客人的紅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