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的嵐月山還浸在晨霧裡，靈泉騰起的白霧與山間的雲氣纏在一起，遠處的峰頂只露出淡淡的輪廓。
燭煜握著那枚溫熱的玉簡，循著記憶中的路徑走到靈泉邊時，楚玄舟已坐在泉眼旁的青石上，手裡正翻看著一卷泛黃的古籍。
「來了。」 楚玄舟抬頭看他一眼，將古籍合上放在膝頭，指尖金雷微閃，竟憑空變出個精緻的食盒，「剛從膳房討來的蓮子羹，趁熱喝，補靈力的。」
燭煜接過食盒時愣了愣，良久低頭舀了口蓮子羹，甜而不膩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卻莫名覺得這位長老今日格外不同。
「昨日見你招式雖熟，卻少了幾分靈動，我這裡有套《流火訣》，最適合駕馭異火，今日便說與你聽。」 楚玄舟指尖凝聚起一縷金雷交織的靈力，在空氣中勾勒出繁複的符文軌跡，「此訣妙在以柔馭剛，你且細看這靈力流轉的脈絡 ——」 話音未落，金色雷光突然化作纖細的光絲，在靈泉上空勾勒出火線遊走的路徑，時而如燎原之勢鋪開，時而如游蛇般驟然收緊，明明是金雷屬性的靈力，卻將火屬性功法的柔韌意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火性烈，若一味強控，反倒容易反噬。」 楚玄舟屈指輕彈，光絲突然彎折，「就像此處，當收則收，讓你的黑燭龍靈力托著燼獄蝕心炎，如同順水推舟，方能收發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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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煜看得目不轉睛，連忙凝神記憶。
楚玄舟講解完第一式，便讓他試著施展，自己則在一旁以雷光標註要點：「這裡靈力偏躁了，想想靈泉的流動…… 對，就是這樣，讓兩種火焰在經脈里如泉眼吐水般連綿不絕。」
少年學得極快，不過半個時辰，已能將前兩式打得有模有樣。
楚玄舟眼底的讚許藏不住：「你這悟性，嘖嘖，我座下那幾個弟子若是有你一半，我也不用天天盯著他們抄心法了。」 他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來，嵐月山的藏書閣最近新收了批上古異火圖譜，可惜我這金雷屬性用不上，放著也是蒙塵。」
燭煜剛收勢站穩，聞言笑了笑：「長老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 楚玄舟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藍皮冊子，遞過去時故意頓了頓，「這《流火訣》全卷，配上那些圖譜才算是完整。不過嘛，藏書閣的鑰匙，只有我門下弟子才能領。」
燭煜接過冊子的手一頓，這才明白對方繞了這麼大圈子，竟是在這兒等著。
他翻開冊子，見裡面夾著的箋紙上不僅有註解，還畫著只憨態可掬的小老虎，旁邊寫著 「雷紋草混著蓮子羹燉，安神效果加倍」，顯然是特意為他添的。
「多謝楚長老厚愛。」 燭煜指尖摩挲著那隻小老虎，誠懇道，「只是羽忱淵性子有些冷，尋常人近身不得，我又跟他一起修煉慣了，若是分開……」
他沒說下去，但眼裡的堅持已經很明顯。
楚玄舟看著他提起羽忱淵時，嘴角不自覺抽了抽，心裡暗罵一聲 「好小子，居然拿同伴當擋箭牌」，嘴上卻笑道：「羽忱淵那小子是塊冰，你是團火，你們倆湊一起倒是有趣。」
他突然一拍大腿：「這有何難！讓他也來嵐月山便是，我看他那冰系靈力與我金雷屬性也能互補，正好讓他跟我學幾招控場的法子，省得你們倆總一個沖在前一個跟不上。」
燭煜被他這神來之筆逗笑了：「長老，羽忱淵怕是不會同意的。」
「那可未必。」 楚玄舟神秘兮兮地湊近，「我聽說他最近在找練習雷屬性靈力的法子？我這兒正好有篇《驚蟄雷紋》的殘卷……」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兩人身上。
楚玄舟還在喋喋不休地細數嵐月山的好處，從靈泉水質到膳房點心，連後山的靈植長勢都誇了一遍。
燭煜捧著冊子聽著，偶爾點頭應和，心裡卻明白，這位長老為了挖人，當真是下了血本。
等燭煜將新學的招式再練熟幾遍，日頭已升至半空。
他向楚玄舟告辭時，對方塞過來的玉盒裡不僅有凝神丹，還多了塊刻著 「嵐月」 二字的木牌。
「拿著玩，」 楚玄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憑這牌子，隨時來我這兒蹭飯。」
燭煜握著木牌走出老遠，回頭望去，見楚玄舟還站在靈泉邊朝他揮手，金雷靈力在指尖化作只小蝴蝶，繞著他的身影飛了半圈才消散。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冊子與木牌，忍不住笑出聲 —— 這位楚長老，倒是很有趣。
燭煜走後，楚玄舟在靈泉邊坐了許久，他指尖轉著玉拂塵，眉頭卻漸漸皺起。
「這小子，倒是重情義。」 他哼了一聲，心裡卻盤算得明白 —— 燭煜眼裡的光，一半是對力量的渴望，另一半全系在羽忱淵身上。
「擒賊先擒王，不對……」 楚玄舟摸了摸下巴，突然笑出聲，「該是牽住那頭冰蛟龍，才能帶起這團火。」
三日後，羽忱淵收到了一枚一模一樣的玉簡，上面同樣刻著 「嵐月山靈泉，卯時」。他握著玉簡站在廊下，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惑，最終還是按時赴了約。
靈泉邊的青石上，楚玄舟擺了個更精緻的食盒，裡面是冰鎮的蓮子羹，還綴著幾顆晶瑩的冰珠：「嘗嘗，特意讓膳房凍的，合你口味。」
羽忱淵沒動，只是靜靜看著他：「長老找我何事？」
「別急啊。」 楚玄舟慢條斯理地打開一個錦盒，裡面鋪著軟墊，放著枚鴿卵大的冰晶，「這是極北之地的寒髓，能溫養你的冰系靈力，壓制寒氣反噬最是有效。」
羽忱淵的目光在冰晶上停了停，依舊沒接：「無功不受祿。」
「好說。」 楚玄舟收起錦盒，話鋒一轉，「我看你與燭煜配合默契，只是你的控場能力還需打磨。我這裡有套《驚蟄雷紋》，雖屬金雷，卻能與冰系靈力共鳴，練到深處，一個雷紋下去，既能凍住敵人，又能護住同伴……」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功法的妙處，見羽忱淵始終沒反應，又拋出新條件：「嵐月山的冰窖里藏著不少冰系靈植，比別處的年份足三成；我門下弟子每月能領三塊寒鐵，打兵器最是合適；對了，藏書閣里有本《冰魄心經》，據說對冰屬性的靈師很好......」
羽忱淵終於開口：「長老想讓我入您門下？」
楚玄舟被戳破心思也不尷尬，反倒笑了：「你若是肯來，這些都是你的。燭煜那小子也常來，你們正好做個伴。」
羽忱淵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多謝長老厚愛。只是我與燭煜、風逢邂約好了要同行，還不知道他們的意思，暫不考慮入長老門下。」
「風逢邂？」 楚玄舟愣了愣，才想起那個總跟著他們的四翼白虎少年，心裡暗罵一聲 「居然還有個拖油瓶」，嘴上卻依舊不肯放棄，「那小子資質也不錯，一起收了便是，我嵐月山又不是養不起……」
羽忱淵輕輕搖頭，對著楚玄舟拱手行了一禮：「告辭。」
看著少年轉身離去的背影，楚玄舟摸著下巴，突然覺得這挖人的事，比當年對付一頭千年雷蛟還難。
他望著靈泉中自己的倒影，喃喃道：「這冰小子，比那火小子還難啃……」
陽光落在空蕩的泉邊，冰鎮蓮子羹上的冰珠漸漸融化，楚玄舟卻沒再動。
羽忱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時，楚玄舟終於憋不住了。
他抓起一塊石子狠狠往地上一摔，誰知用力太猛，石子彈回來，正砸在他腦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哎喲！」 他捂著額頭蹲下去。
靈泉里的錦鯉被驚得甩著尾巴亂竄，楚玄舟對著魚群瞪眼睛：「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吃癟啊？」 說著還撿起塊小石子想丟，結果石子 「撲通」 一聲砸在自己腳邊的水窪里，濺了他一袍子泥點。
他坐在青石上，看著那碗融化得只剩糖水的蓮子羹，連藏了三年捨不得用的寒髓都拿出來了，居然連句軟話都沒換來。
「這羽忱淵，簡直是塊萬年玄冰裹著的金剛石！」 楚玄舟對著空蕩的山谷嚷嚷，「硬得能把我這口牙都崩下來！」
回聲在山間盪了盪，驚起幾隻飛鳥。楚玄舟望著鳥群罵道：「笑！再笑把你們拔了毛烤來吃！」
正罵得興起，負責清掃山路的小童背著竹簍路過，見他這副模樣嚇得差點摔倒。
楚玄舟趕緊正了正衣襟，板起臉咳嗽兩聲：「咳咳，為師…… 為長老正在修煉雷系吐納法，你莫要驚擾。」
小童憋著笑點頭哈腰地跑了，楚玄舟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羽忱淵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既好氣又有些欣賞。
那少年看似冷淡，骨子裡卻有著超乎尋常的執拗，這份定力，倒是跟年輕時的自己有幾分像。
「哼，硬骨頭才夠味。」 楚玄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泥點，撿起那枚被遺忘的寒髓，小心翼翼地放回錦盒，「這次不行，下次再來。我就不信，撬不開你這冰殼子！」
他理了理凌亂的衣襟，雖依舊有些狼狽，眼裡卻重新燃起了鬥志。山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過，靈泉邊只剩下那碗徹底涼透的蓮子羹，而楚玄舟的身影已消失在山道拐角，顯然是回去琢磨下一次 「攻克」 羽忱淵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