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馴靈圃邁出,正商量著去哪裡逛逛,一道脆生生的「燭師兄」便鑽入耳中。
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季羽星俏生生地立著。
數月未見,季羽星似出落得愈發靈秀,眉眼間帶著怯生生的欣喜。
風逢邂因為血焰狂獅王的原因對季羽星沒有什麼好臉色,給燭煜使了個「你的桃花債你自己解決」的眼神後,就拉著羽忱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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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煜:「?」
季羽星的目光有點可惜地看著羽忱淵被拉走,隨即揚起笑看向燭煜:「燭師兄,你考進萬法來啟明參觀了啊?」
「嗯。」燭煜禮貌點點頭,「你考上啟明了?」
「嗯嗯,對啊。」季羽星點了點頭,然後小聲嘟囔,「萬法宗塾的入學測試我不是沒有過嘛……」
這對季羽星來說是個尷尬的回憶,風逢邂是皇子,她陷害皇子的事情早就傳進風慕堯嘴裡,連帶著季無闌都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陣。
想到這,季羽星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燭煜本來就是個沒話的,跟季羽星相對站了沒多久就找了個藉口去尋風逢邂和羽忱淵了。
季羽星看著他的背影,暗暗捏緊了拳頭。
……
中午在馨食閣嘗了嘗靈均賢說的豐富的膳食,吃得風逢邂哭著想登仙樓。
「嗚嗚這是啥啊,好難吃……」風逢邂拿著一塊黑不溜秋的糕點垮著臉看岳滄瀾。
岳滄瀾聳聳肩:「你別問了,知道了更吃不下去。」
風逢邂又聞了聞,討厭得眉頭都皺緊了:「啥啊,聞著甜中還帶點腥。」
「那我偷偷告訴你了,這是百足糕,千年蜈蚣的足肢磨成粉,混著漿果醬……」岳滄瀾話說一半,風逢邂已經嚇得把糕點丟出去了,衝出馨食閣吐去了。
剛哄著自己咬了一口的燭煜和羽忱淵:「?」
下午,萬法宗塾的學員分組跟著啟明學宮的老師上課。
演武場的青石板被罡風掃得發顫,此時第三場對戰已至白熱化。
對面的學員暴喝一聲,身後火紋虎猛地弓起脊背,赤紅焰流順著獠牙噴吐而出,將半片場地灼得蒸騰起白霧。
他手中重劍帶著燎原之勢劈來,劍風未至,已將羽忱淵額前碎發吹得貼在頰邊。
羽忱淵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竟如被風吹動的紙鳶般斜飄出去,劍身在他掌中似活了過來,劍尖垂落時擦過地面,帶起一串細碎的火星——那不是硬接,而是借著對方重劍劈下的勢,手腕以一個近乎詭異的角度向內收了半寸。
就這半寸,恰好避開重劍最剛猛的鋒芒。
「嗤啦!」
火紋虎的焰流擦著他衣袖掠過,將石地灼出焦痕的瞬間,羽忱淵已欺至對方身側。
劍身突然反撩,劍脊精準地磕在對方持劍的手腕內側,那是卸力的巧勁,對方只覺一股陰柔卻難纏的力道湧來,重劍頓時偏了半尺。
就是現在!
羽忱淵肩頭微沉,肘彎驟然多彎的那半寸,恰好讓他避開對方下意識的肘擊,與此同時,他袖口微光一閃,半尺長的冰棱突然從袖中射出,並非攻向學員,而是直撲火紋虎的前爪——那是火紋虎發力的支點。
火紋虎吃痛嘶吼,焰流頓時滯澀。
對方重心一亂的剎那,羽忱淵的劍已如水流穿石,劍尖貼著他的護心鏡縫隙鑽了進去,卻在觸及衣料的前一刻驟然停住,只留下一道極細的劍痕。
「承讓。」
羽忱淵收劍時,袖中再次騰起淡藍色的電光,那是羽靈蛟的氣息在流轉。
方才冰棱襲出的瞬間,它已借著流隙劍帶起的風勢,將一絲雷光悄無聲息纏上火紋虎的爪尖,既沒傷其根本,又精準打斷了對方的攻勢。
演武場四周的抽氣聲此起彼伏,誰都看清了——那看似險象環生的躲閃,每一次移步、每一次轉腕,都踩著對方招式的破綻,就像水流總能找到石頭的縫隙,他的劍,永遠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撕開一線生機。
而其他在圍觀的萬法宗塾學員在低笑幸災樂禍。
「媽的,上回我跟他打的時候,那劍跟長了眼睛似的,」一個胳膊還纏著繃帶的圓臉少年笑著道,「我家墨麟剛張開鱗甲想硬抗,他的攻擊『噌』地一下就鑽鱗縫裡了,離喉管就差半寸!嚇得墨麟三天沒敢出識海。」
旁邊高個學員揉著發酸的手腕,指節還泛著青:「你那算好的。我使的是雙戟,自認招招封死了退路,結果呢?他肘彎跟沒骨頭似的,總能多拐半寸躲開,反手一劍就貼我肋下來了。不是我耍賴滾得快,現在就得躺回院子養傷。」
「最邪門還是那羽靈蛟,」穿紫衫的少女往場中瞥了眼,聲音發虛,「上回我讓風隼放了迷魂霧,眼看他該暈了,結果那蛟『滋啦』一道電光,霧全散了不說,風隼翅膀尖直接被凍住,從天上栽下來跟個斷線風箏似的。後來才知道,那霧剛起的時候,他劍尖就帶了點冰碴子——合著早就算計好了!」
正說著,場中又傳來金鐵交鳴的脆響,隨即是對手認輸的悶哼。,人同時閉了嘴,看著羽忱淵收劍轉身時衣袂帶起的風,半晌才有人嘟囔:「這哪是對戰攢經驗?分明是單方面毆打啟明學宮的……下次輪著誰上?趁早認輸得了,省得遭罪。」
演武場東側的觀禮台上,啟明學宮的幾位教習正捻著鬍鬚觀戰。
白須垂胸的劍術教頭李默之忽然低嘆一聲,指尖在欄杆上輕點:「好一個『借勢』!方才那記回撩,竟是借著對手撤劍的反力遞出去的,這腕力與時機拿捏,真是難得一見啊。」
旁邊負責靈獸課業的女教習蘇晚晴望著場中那道清瘦身影,眼露惋惜:「不單是劍好,與伴生獸的默契更是難得。羽靈蛟的冰棱總在他劍招將盡未盡時出手,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次都卡在對手換氣的空當——這般心意相通,萬法宗塾倒是好福氣。」
李默輕輕搖頭,目光追著羽忱淵收劍時袖口閃過的雷光:「這般好苗子,偏生不在咱們學宮……唉,往後怕是要成咱們啟明學宮的勁敵了。」
觀禮台角落,一直閉目養神的總教習玄機子忽然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古樸玉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牌面雕刻的雲紋上輕輕一叩。
「噢,聽你們這麼說,好像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
蘇晚晴托腮道:「是啊,他的劍技、伴生獸以及對戰經驗,放在同齡人里都是實打實的強者,未來怕是前途無量啊。」
李默之聞言一愣,隨即撫掌笑道:「你要出手?可別只顧著欺負孩子啊,探探他的底就好了。」
玄機子笑道:「放心,我有數,等這課結束,我就去好好會會這孩子。方才他避開那記劈砍時,足尖在青石板上留下的淺痕,角度恰好借了地脈之氣的流向。這等對『勢』的洞察力,倒有幾分我年輕時的影子。」
蘇晚晴詫異道:「總教習要親自下場?可他畢竟只是個學員……」
「便是學員,也值得我動一動筋骨。」玄機子緩緩起身,寬大的袍袖在風裡展成一片流雲,「況且——」他望著場中那抹清瘦身影,語氣裡帶了幾分興味,「能讓我們啟明學宮的苗子被打得無一勝績,這孩子,藏的東西怕是不止劍里那點巧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