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前的青苔浸了幾日暖雨,竟蔓延到了石階縫隙里。
晨起時攏著的素色外衫,未及午時便被隨手搭在廊柱上,指尖觸到的石桌已帶了些灼意,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夏日。
萬法宗塾坐落在山腳下,周圍沒有什麼遮擋,一到夏天,毒辣辣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地面被炙烤得滾燙。
走在那些被陽光狠狠「關照」過的地方,哪怕穿著鞋子,也能感覺到熱氣從鞋底往上冒,待上一會兒,人就被烘得燥熱難耐,誰都不願意多停留片刻。
特別是羽忱淵,在這種高溫天氣下,本就話不多的他被熱得天天賴在蘊仙閣,泡在贏來的靈泉裡面當水母。
他的伴生靈獸主要以冰屬性為主,因此在這種天氣下會更多感覺到難受和躁動。
蘊仙閣依山而建,還有涼爽的靈泉可以泡,這個地方對羽忱淵來說完全是避暑修煉的不二之選。
蘇清晏站在池邊,兩人對視片刻後淡淡開口:「過兩天去啟明學宮拜訪,去不去?」
「不去,熱。」羽忱淵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你這麼在這裡賴著總歸不是個事吧?你連我的課都不怎麼去上了。」蘇清晏無語,「再說冰屬性可以調動靈力調節體感溫度,你怎麼不調。」
「這裡更舒服。」
蘇清晏:「......」
他又頓了頓:「去一趟,到時候為師給你尋十株納元花,讓人煉化成花蜜給你當零嘴吃。」
「成交。」
納元花花朵綻放時會吸收天地間的元氣,可以煉化成花蜜,服食後能直接補充並壯大靈力,是羽忱淵嘗過就一直念念不忘的小食,但可惜生長周期緩慢數量較少,所以不常能吃到。
這個籌碼,蘇清晏知道羽忱淵無法拒絕。
......
兩天後,御空千乘載著萬法宗塾這一屆百名的學員駛向啟明學宮。
啟明學宮和萬法宗塾雖然在爭奪大陸第一學院這方面上一直不對付,但每年都會帶著新生互相拜訪,學習對方的教學方式或者是感受對方的修煉環境。
去年是啟明學宮來萬法宗塾參觀教學,今年輪到萬法宗塾去啟明學宮參觀了。
啟明學宮坐落在風亭國和蒼枝國交界處的雲嵐山脈半山腰,遠遠望去,整片建築仿佛嵌在雲霧裡,朱紅宮牆被晨光鍍上一層金邊,檐角風鈴偶爾被山風拂動,發出清越聲響的同時,竟隱隱帶著靈力波動。
正門是座三丈高的牌坊,上書「啟明」二字,筆鋒蒼勁如古松,字裡行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能滌盪入門者的雜念。
穿過牌坊,便是一片開闊的白玉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尊通體剔透的水晶日晷,指針永遠朝著東方,無論晝夜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這是學宮的靈眼所在,能牽引天地靈氣匯聚於此,供學子們日常修行。
白玉廣場上,青石板地面泛著溫潤的光,居中而立的長老身著月白道袍,袖口繡著淡金色的星紋,正是啟明學宮中最負盛名的觀星長老——靈均賢。
御空千乘一落地,靈均賢便快步迎上,對著此次帶隊的二長老秦山月恭敬行禮,言辭謙遜:「秦長老,有失遠迎。」
秦山月同樣回禮:「客氣了,無需多禮。」
這次不同尋常的,是啟明學宮的院長紫虛真人也站在廣場上,目光鎖定在陸陸續續下來的萬法宗塾學員們身上。
當再次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時,她頓時就來了興趣:「上次溟澤秘林之行,我聽聞你們那羽姓小子被冰火玄離蚺的神跡攻擊,後面就再沒有過問,他可是從那神跡里活下來了?」
「哈哈,真人說這話真有意思,我們的學員福大命大,沒那麼容易死。」一同前行的岳滄瀾依舊哈哈打著圓場,不著痕跡護住了羽忱淵。
紫虛真人銳利的目光又在羽忱淵身上掃了幾遍,擺了擺手:「罷了,均賢,好生招待他們,讓他們在啟明過得開心些。」
靈均賢應了院長之命,對著秦山月和岳滄瀾道:「你們的學員可以在啟明裡面到處參觀,午時在馨食閣準備了豐盛的膳食,到時可以一同前來用膳。」
語罷,他給所有學員手上戴上一個手鍊:「往裡面注入靈力,就可以查看啟明學宮的地形圖,防止迷路。」
……
羽忱淵和燭煜、風逢邂三人依舊是同行,他們循著一陣吵鬧聲進了一座高樓,進去五層都是密密麻麻的單獨隔間,關著不同屬性的靈獸,大多都是幼崽。
風逢邂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啥啊?鬥獸場啊?」
幼崽本就吵鬧,此刻看到生人,更是一個接一個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給三人震得耳膜都快爆了。
燭啟洲本在識海里安安穩穩地呷著茶水,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叫聲嚇得一哆嗦,茶杯都掉了。
「你進豬圈了?殺豬呢?」燭啟洲的聲音響起,燭煜大致給他講了講現在的情況後,他指揮著燭煜用靈力把靈獸幼崽的聲音隔絕住,這才罵罵咧咧地回去泡新茶去了。
燭煜看了看面上還有些懵的其餘兩人,也學燭啟洲說的教他們用靈力把靈獸的叫聲隔絕住。
剛隔絕好,這座高樓負責的老師也來了,笑眯眯地看著三人:「你們是萬法宗塾的學員吧?歡迎光臨馴靈圃,這裡是啟明學宮給對伴生獸不滿意的學員提供更換靈獸的地方,你們可以盡情參觀。」
風逢邂暗暗給羽忱淵和燭煜說:「還能這樣的?直接就圈養了啊,那之前看的那些辛辛苦苦抓靈獸的算什麼。」
那個老師似乎也聽見了他的嘟囔,已經笑著說:「因為在野外捕捉靈獸困難,並且有時候辛苦抓的靈獸品質也不是很好,所以啟明學宮專門圈養培育靈獸幼崽,來給我們的學員提供品質良好的靈獸。」
說完,他又看向還在打量的三人,語氣帶著點洋洋得意和不屑:「外校的享受不到這種待遇,不過如果你們真的需要,我們可以去跟院長申請,興許可以考慮批幾隻呢。」
話音剛落,一隻背生四翼的白虎和同體漆黑的紅眸龍落在了馴靈圃的空地上,幾聲嘶吼,剛剛還吵鬧的幼崽們一下噤聲了。
而它們背後,探出一個那個老師從來沒有見過的身影。
這頭靈獸通體覆著月光般的銀白鱗甲,每一片都似由千年寒玉與淬光白銀交融而成,在流轉間漾著清冷而聖潔的光澤。
脊背兩側舒展著一對半透明的羽翼,翅骨是瑩白的玉質,翅膜上布滿星點般的光紋,冰霧與電光在翼間交織成流動的光暈,扇動時帶起細碎的冰晶與噼啪的電弧,卻無半分戾氣,反似天地初開時的純淨能量。
那靈獸張嘴一聲嘶吼,本就安靜的馴靈圃更是針落可聞,一些小幼崽抖得仿佛篩子。
風逢邂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眼中滿是漫不經心,看著那老師閃爍著熱切光芒的雙眼,語氣平淡道:「有點抱歉啊,我們應該不需要你們這些華而不實的小靈獸。」
這話仿若一盆兜頭而下的冷水,瞬間澆滅了老師眼中的熱忱,他的臉色「唰」地一下漲紅,窘迫與尷尬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的手不自在地撓著頭,眼神遊移,剛剛的那些嘲諷在此刻全化為了難堪,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