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忱淵垂眸理了理袖口褶皺,指腹摩挲著外袍上暗繡的雲紋,指腹下的紋路都繃得緊了些,臉上那笑意卻半點沒散,甚至還添了幾分無辜:「若蘅姑娘這吩咐,我怕是應承不來。」
他抬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語氣軟和得像團棉花,裡頭卻藏著針尖:「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懶怠,最怕應付這些費心費力的事——再者說,」
尾音拖得長長的,笑意忽然往眼底沉了沉,藏不住的譏誚像碎冰碴子似的冒出來:「以若蘅姑娘的手段,哪用得著拉上我這閒人?莫不是覺得我這礙眼的,留著還能當個擺設?」
他微微傾身,語帶「關切」:「可我這擺設既不頂用又占地方,萬一耽誤了姑娘的大事,豈不是罪過?」
拒絕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甚至還暗戳戳嫌了兩句。
白若蘅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潑了盆冷水,指尖攥著帕子的力道陡然加重,帕角都被絞出了褶皺。
她深吸口氣,再抬眼時眼眶已泛起薄紅,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小哥哥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不過是瞧著你最是讓我歡喜,才想托你這點小事,怎麼倒像是我為難你了?」
旁邊一直沒作聲的溫若曦早按捺不住,見白若蘅掉淚,當即柳眉倒豎,幾步上前擋在她身前,目光直刺羽忱淵:「你這話也太刻薄了些!若蘅不過是誠心求你一起吃頓便飯,更何況還會給你好處,你不願便罷,何苦冷言冷語折辱她?」
這下不說羽忱淵,連燭煜和風逢邂都沒繃住,燭煜抬手捂嘴,側身笑去了。
風逢邂直接笑出來了:「哈哈哈哈,這位姑娘這護短的架勢,倒像是誰把白姑娘怎麼著了似的。不過是句話沒應承,怎麼就成折辱了?這般金貴的心思,往後出門怕不是得揣在錦盒裡捧著?」
話音不高,卻像片薄冰,直直戳破那層刻意營造的委屈。
溫若曦被風逢邂幾句話堵得臉色發青,張了張嘴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白若蘅見狀,哭聲反倒收了些,只拿手帕捂著半張臉,肩膀微微聳動,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那副柔弱無依的樣子,倒比剛才哭喊時更惹人心憐。
這邊的動靜早驚動了周圍,不少人圍過來看熱鬧。
人群里忽然擠出個人,正是平日裡追著白若蘅跑的追求者陳杏元,他一看見白若蘅哭,頓時急紅了眼,幾步衝到前面指著羽忱淵:「這位同學,你對若蘅做了什麼?她性子最是溫柔,定是你欺負她了!」
他這麼說,倒像是親眼見了羽忱淵如何「欺負」了白若蘅,周圍不明就裡的學員也跟著竊竊私語,目光在羽忱淵和白若蘅之間來回打轉。
風逢邂的眼尾掃過那滿臉殷勤的陳杏元,唇角勾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說這位公子,光動嘴皮子說護著誰誰誰,倒不如真刀真槍露兩手?」
燭煜也往羽忱淵身邊湊了湊:「真覺得自己能耐,不如跟他過兩招?贏了,我們便信你有護人的本事;輸了……」
尾音拖得長長的,他慢悠悠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那往後見了我們,可得繞道走,免得不小心閃了腰,還得勞煩旁人來扶不是?」
陳杏元毫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新生能有什麼驕傲的資本?難不成我連新生都打不過?我接了。」
「等等。」風逢邂眸光一轉,手摩挲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白若蘅,「白姑娘,這場切磋若是無彩頭,豈不是少了幾分趣味?按我看,要是小淵勝了,蘊仙閣那套間的使用權,便直接送了,你看你意下如何?」
白若蘅剛想張嘴婉拒,周圍圍觀的學員便開始起鬨。
「白姑娘,別掃興呀!」「就是,有彩頭才更精彩!」
她咬了咬唇,瞥了眼羽忱淵,心想就他一個新生,再怎麼樣也打不過已經是靈宗境的陳杏元,不過是風逢邂在逞能罷了。
這般想著,她心一橫,揚聲道:「好,我應下了!但若陳杏元勝了,風公子又當如何?」說罷,她挑釁地看向風逢邂。
這時,羽忱淵倒是率先開了口,聲線清淺,語氣波瀾不驚:「倘若他得勝,我便應你,此後與你同修同行。」
白若蘅聽聞,眼眸瞬間亮若星辰,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內心狂喜,面上卻仍維持著一貫的矜持,微微抬首,輕啟朱唇:「既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
蘊仙閣門口的空地。
羽忱淵和陳杏元相隔十多米站著,周圍許多人觀看,氣氛劍拔弩張。
陳杏元抬手,一條渾身泛著幽光的掠影蟒從他背後竄出,吐著信子,三角眼中滿是凶光,在他身旁盤旋遊走,嘶嘶作響。
掠影蟒啊,羽忱淵心中瞭然,但只是用靈力凝聚而成長劍,就這麼與他對上了。
陳杏元見羽忱淵竟只是用靈力凝聚的長劍應戰,蹙眉大聲喊道:「你怎麼不放出伴生獸來應戰?」
後者眸光冷淡,連眼角都未抬一下,語調毫無波瀾:「以你的能力,還入不了我的眼,動用我的伴生獸,浪費。」
陳杏元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狂妄,今日我就教教你如何做人!」
說完他率先發難,那單風屬性的掠影蟒嘶嘶作響,周身縈繞著淡綠色的風芒,如黑色閃電般朝著羽忱淵撲來,風刃裹挾著腥風,銳不可當。
羽忱淵神色自若,施展起蘇清晏讓他練的流隙劍。
他沉肩墜肘,肘彎內收半寸,劍尖垂地,似是蓄勢待發的弦上之劍。
當掠影蟒臨近,他陡然動了,不硬接那剛猛的撲擊,而是順著蟒身撲來的劍勢切線方向,以肘彎獨特的「半寸弧度」帶動靈力之劍繞弧,如水流繞石般輕巧,貼著蟒身的刃口滑至側面,同時腳步前踏半步,拉近了與陳杏元的距離。
陳杏元嚇了一跳,立刻格擋,試圖護住自身。
羽忱淵劍勢不停,肘彎內扣蓄力,劍身於胸前劃出極高的半圓,巧妙避開蟒身與陳杏元的正前方,從其手臂與軀幹的「空隙」中斜刺而上。
劍尖擦著陳杏元的肋側掠過,陳杏元大駭,急忙抽身閃避。
掠影蟒反應過來,扭動身軀,尾巴如鋼鞭般橫掃而來。
羽忱淵覺察腳尖點地,身形一閃,踏「之」字步逼近,肘彎帶動劍身左右輕擺,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在尋找掠影蟒劍幕防禦的「死角」。
就在蟒尾揮動的間隙,他的劍尖如靈蛇吐信,以「擰轉」之勢鑽入,劍身貼著掠影蟒小臂內側滑過,直取咽喉。
陳杏元與掠影蟒雖為風屬性,可配合欠佳,攻擊遲緩,且這流隙劍劍勢變幻莫測,實在罕見,他們防不勝防。
陳杏元手忙腳亂地指揮掠影蟒防禦,卻顧此失彼;而羽忱淵攻勢不停,倘若第一擊未中,便迅速銜接變招,劍尖點空後並不回收,借肘彎余勢讓劍身自然旋半圈,手腕翻轉,劍尖從「落空處」反撩而上,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實則暗藏巧勁。
幾個回合下來,陳杏元與掠影蟒身上已有幾處掛彩,狼狽不堪。
而羽忱淵劍勢回收,肘彎先松後緊,劍柄落回腰側,劍尖斜指地面,仿若剛才那激烈的打鬥未曾消耗他分毫。
不用再繼續打,羽忱淵連伴生獸都沒放出來,就已經能將陳杏元連同他的伴生獸打得多出掛彩,按這麼看,陳杏元早已經輸得徹底。
就在羽忱淵收劍而立的剎那,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一嗓子:「聽說這人叫羽忱淵,不過靈嬰境的修為,竟把靈宗境的陳杏元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話如同投入熱油鍋里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要知道,靈宗境與靈嬰境之間,雖然只有10級的差距,但可是等於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啊!
緊接著,如雷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鋪天蓋地地響起,掌聲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衝破雲霄,歡呼聲中,有人扯著嗓子喊:「羽忱淵,好樣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陳杏元面色如土,呆立在原地,他的髮絲凌亂,衣衫上滿是劍痕,那原本高昂的頭顱此刻低垂著,不敢直視周圍人的目光。
白若蘅的臉色同樣難看,她緊緊咬著下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關節都泛白了。
原本期待著陳杏元能大獲全勝,自己好揚眉吐氣一番,還能抱得美男歸,可如今這局面,讓她的如意算盤徹底落了空。
白若蘅腳步匆匆,剛想趁著混亂偷偷溜走,卻猛地撞上一堵「人牆」,抬頭一看,竟是燭煜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擋在面前。
燭煜揚了揚眉,漫不經心地開口:「白姑娘,這是要去哪啊?咱們先前的彩頭可還沒兌現呢。」
白若蘅臉色一白,囁嚅著:「這……」
燭煜輕笑一聲,打斷她:「白姑娘,願賭服輸,這蘊仙閣套間的一個月使用權,你可不能賴帳啊。」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又聚焦過來,連她的閨蜜們此刻也不敢再發聲,白若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打了耳光。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燭煜一眼,從懷中掏出套間的令牌,一把塞到燭煜手中,而後轉身,撇下閨蜜們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背影里滿是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