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
陸顧朝笑著進門,曹祿指揮著小太監們把箱籠在正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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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陸顧朝放了話,冬衣今天送到。早飯後回到西南院,陸顧朝就開始催。這趟南下,針線太監只帶了幾個,有些忙不過來。
陸顧朝看著太監們把衣服做好裝箱,這才過來。
「一路過來,灌了一肚子冷風,喝口熱湯暖暖。」蘇縈說著,吩咐平安倒碗紫蘇飲過來。
天氣突然轉冷,早飯後,蘇縈便吩咐茶房常備紫蘇飲。
陸顧朝每天過來,風口裡走動,灌一肚子冷風,喝碗紫蘇飲,驅散寒氣。
陸顧朝素來不喜歡這些湯湯水水,嫌有藥氣。
但蘇縈讓他喝的,接過湯碗,幾口喝完。
平安接過空碗,蘇縈撿了一塊松仁糖塞到陸顧朝嘴裡,道:「去去嘴裡的藥氣。」
陸顧朝含著糖塊,笑著道:「大姐姐對我最好了。」
蘇縈笑而不語,親生兒子,自然要對他好。
「大姐姐,這些衣裳可是我親自挑的料子。你看看,若不喜歡,我叫他們重做。」陸顧朝拉著蘇縈走到箱籠前。
小太監們連忙打開箱子,曹祿陪笑道:「按著姑娘的尺寸,八身冬衣,四件大毛的。」
江家送了四身冬衣,兩件大毛的。陸顧朝便要翻倍,不但質量碾壓,還要數量碾壓。
蘇縈大概看了看,八套冬衣不是雲錦就是蜀錦,顏色十分鮮艷。
至於四件大毛衣服,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斗篷,一件銀貂蓮青織金斗篷,一件白狐大氅,一件紫貂皮佛青色大氅。
「太多了,衣服夠穿就好。」蘇縈說著。
冬衣不像夏衣,冬衣貴重,尤其是大毛衣服,平常人家一件都能穿一輩子。
陸顧朝笑著道:「我想送給大姐姐。」
蘇縈想了想,招手喚來錦書,把石青刻絲灰鼠斗篷和佛青緞面紫貂大氅包起來。
「這兩件,我要送給我娘。」蘇縈對陸顧朝說著。
江家發下來的四季衣服,普通常服無所謂,價格便宜。
但貴重的冬衣,蘇縈並沒有打算穿,離開江家時,更不會帶走。
陸顧朝送的衣服,她不但能穿,也能送人。轉送給汪景嫻,再合適不過。
「啊?」陸顧朝愣了一下。
蘇縈道:「說起來,我還沒有正式帶你回蘇家拜見。」
中秋節匆匆一面,雖然見了。但當時蘇芷丟了,急都急死了,哪裡顧得上正式引見。
「那我得備份厚禮。」陸顧朝笑著說。
蘇縈搖搖頭,道:「一家人,不必如此。」
說著,蘇縈吩咐錦書去蘇家送衣服,叮囑她詢問家中情況,是否需要幫忙。
錦書拿著包袱趕緊去了。
平安帶著小丫頭們整理衣服,蘇縈帶著陸顧朝到西梢間書案前,繼續讀書練字。
讀了一會兒書,曹祿奉茶時,陸顧朝四處張望,尋找針線簸籮。
蘇縈已經挑好衣料,要給他做衣服,今天應該要動手剪裁了。這段日子他身量長了些,尺寸要重新量。
「找什麼呢?」蘇縈笑著問。
陸顧朝搖搖頭,道:「沒什麼。」
天氣轉冷,晚飯吃得早。
娘倆一起吃了晚飯,趁著天還沒黑透,蘇縈擔心再下雨,催他回去。
陸顧朝不情不願地系上披風,向蘇縈道:「下雨我就住到樓上去,省得每天跑來跑去。」
蘇縈笑著道:「莫鬧,早些回去。」
陸顧朝這才告辭離開。
出了縈心居,曹祿笑著道:「大公子想要衣服,跟蘇姑娘說就是了。」
蘇縈沒看出陸顧朝的心思,曹祿知道,來之前陸顧朝還念叨呢。
大姐姐要給他做新衣服了,很開心。
陸顧朝道:「大姐姐每日那麼累,我又不是缺衣服穿,晚幾天也沒什麼。」
做衣服是大工程,蘇縈除了教他讀書,平常還要看蘇記鹽鋪的帳本,事務繁雜。
雖然想穿蘇縈親手做的衣服,卻不想她勞累。
兩人說著閒話,快走到楠木廳附近,遠遠就見一個人影迎面而來。
是明川。
臉上帶著笑,腳步輕快,連個引路的小廝都沒有,似是對江府熟絡極了。
看到明川,陸顧朝立時警覺,直覺告訴他,明川是來見蘇縈的。
上回見面,明川送了一枚雷擊木做的平安扣,蘇縈竟然收下了。
「明川道長。」陸顧朝上前一步,攔住明川的去路。
說不清是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蘇縈見到明川。
明川腳步微頓,語氣不耐:「有事?」
即便知道陸顧朝是陸崇澤的兒子,他們可能是堂兄弟,他對陸顧朝依然沒有好感。
只是好奇,陸崇澤是太監,哪裡來的兒子,過繼的同族子嗣?
或許他該找陸崇澤問清楚。
「天要黑了,後頭是女眷們的住所,道長是有什麼事?」陸顧朝說話很不客氣。
在蘇縈面前,他永遠是乖寶寶。
而作為司禮監秉筆的兒子,說話客氣是因為他素質高。不想客氣了,哪個敢計較。
「關你什麼事。」明川不屑說著。
上回是在蘇縈跟前,他想維持高冷人設,才沒有搭理陸顧朝。
現在蘇縈不在,陸顧朝還想攔他,他只動嘴不動手,已經是看在陸崇澤的面子上。
「我只是想提醒道長,男女大防,你不該擅闖後宅。」陸顧朝冷聲說著。
明川被逗笑了,雙手抱胸打量著陸顧朝,「男女七歲不同席,你今年也有十歲了吧。是不是跟著太監生活久了,忘了自己也是男人,或者說,你已經是太監了?」
陸顧朝臉色沉了下來。
曹祿厲聲喝斥,道:「大膽,小小道士,如此放肆。」
當著太監的面說這話,何止是放肆,這是要上天。
「你的腦袋還好好在脖子上,我哪門子放肆了。」明川笑著說。
曹祿臉色鐵青,太監能進司禮監當差,是積了三輩子大德。
他又是陸崇澤的乾兒子,京城三四品的官員見了,也要客客氣氣叫一聲曹公公。
沒想到來了揚州,受一個野道士的氣。
陸顧朝冷笑,上下打量著明川,語氣中滿是不屑,道:「穿著道袍,拿著拂塵,一個出家人,全然不修口德。」
「噗。」明川笑出聲來,「我都當道士了,還要修口德,我還修什麼道。」
修閉口禪的是和尚,道長只需要修武德。
「無知莽夫。」陸顧朝冷笑,突然注意到明川身上的道袍,「你的道袍,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