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起來時,蘇縈正在蘇記鹽鋪算帳,算到一半,就聽雷聲轟鳴,沒有任何徵兆的,大雨傾盆而下。
「壞了,後頭的倉庫。」李大良喊著,連忙招呼夥計去倉庫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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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天氣古怪,暴雨說下就下。存鹽的倉庫是加固過的,不擔心漏雨。
但若雨勢太猛,雨水漫過門檻,灌進庫里,這一庫的貨就全完了。
蘇縈自知幫不上忙,並不去添亂,只是站到門口處,看外頭的雨勢。
大雨來得突然,街上行人四散奔走,還有一些直接借店鋪避雨。
一個身影從街頭掠過來,步子極快,卻半點不顯慌張。
蘇縈眼尖,下意識站在門口喊他,「明川道長。」
明川聞聲回頭,隔著雨幕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江大奶奶。」
蘇縈見他還站在雨里,連忙招呼他進屋,「雨勢太大,道長進來避避雨吧。」
明川對於淋雨並不在意,但蘇縈誠心邀請了,也沒有猶豫,道:「多謝。」
明川一身濕透進到鋪子裡,道袍下擺還在滴水。
蘇縈見狀,便把自己的汗巾遞給他,關切道:「先擦擦臉。」
明川接過汗巾,道了聲謝,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只是頭髮早已濕透,髮髻上蓄著的雨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剛擦乾淨的臉,轉眼又掛上了水珠。
蘇縈見狀,沒由來的一陣心疼,明知不妥,卻還是道:「小道長若是不嫌棄,我幫你把頭髮擦一擦。」
明川微微一怔,脫口而出道:「好。」
明川與蘇縈身量相仿,站著不方便。蘇縈便讓他在矮凳上坐下,給他解髮髻。
黑髮散落,濕漉漉地貼在頸後,還在往下滴水。
蘇縈拿起汗巾,仔細給他擦乾。
明川坐姿僵硬,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從小到大,他身邊都是一群糙漢,照顧孩子都是隨手一扔,死不了就行。
從來沒有被溫柔對待過,原來是這種感覺。
考慮到明川身上的濕衣服也要換掉,蘇縈快速給他擦乾頭髮。
正好李大良帶著夥計們從後頭倉庫回來,鹽鋪里常年有夥計值夜,換洗衣物是現成的。
蘇縈問夥計借了身衣服,雖然不太合身,還是讓明川換上。
濕了的道袍,蘇縈小心收好,打算洗好之後再還給明川。
「小道長,喝口熱茶吧。」李大良端來熱茶,倒了一杯遞給明川。
嘉靖皇帝修仙,道士在民間的地位高,平民百姓對道士都很客氣。
「謝謝。」明川也不客氣,接過茶碗。
蘇縈先問了後頭倉庫的情況,李大良只說不用擔心,門前已經加固,只要大雨不連下幾天,不會有事。
「這雨下不久,一會兒就停了。」明川說著。
觀察天象,是道長的基本功課,他作為龍虎山正一派弟子,五歲就能分辨雨勢。
「那就好。」李大良鬆口氣,看著外頭的雨勢,嘆氣道:「這些年天時越發古怪。旱的時候旱死,澇的時候澇死,還有地震火災,沒個消停。」
朝廷的苛捐雜稅還能想辦法逃;貪官污吏狠了,能指望來個清官。
唯獨天災來了,誰都沒轍。
也怪不得嘉靖皇帝會修仙,遇到這種天時,也只能修仙。
話題有些沉重,蘇縈岔開話題,笑著問明川,道:「小道長說,來江府尋人,可尋到了?」
上回與明川見面,因陸顧朝在場,許多話沒機會說,借著避雨正好問問他的情況。
「尋到了。」明川說著,「我現在住在江府隔壁,大奶奶若是有事尋我,派人傳話即可。」
「這麼近,太好了。」蘇縈又驚又喜,只覺得與明川十分投緣,問:「聽你口音,不是揚州人士,你是隨師長來的揚州?」
「我師承龍虎山正一派。」明川說著,「師長沒陪我來,我自己來的揚州。」
他的師長若來揚州,驚動太大。
「原來是龍虎山的神仙道長,方才怠慢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李大良大驚失色,連帶著店鋪里的夥計也是滿臉驚訝。
道士與道士也是有區別的,尋常道觀里的尋常道士,百姓見了不過客氣三分。
龍虎山下來的,正一派的祖庭,張天師座下弟子,在民間百姓眼中就是半個神仙。
明川不當回事地擺擺手,道:「都是道士,出家人何必區分。」
蘇縈也十分意外,以江家的背景,誰能請得動龍虎山的道士?
就是江王氏,借王古之力,估計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