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禮是很重要的,每年的禮單都是孫姨娘擬好,請江王氏過目。
大部分時間,江王氏看一眼就放下了,任由孫姨娘安排。
今年蘇縈進門,就像江王氏說的,她既在江家,就是江家的媳婦,以禮待之。
孫姨娘不敢怠慢,擬好禮單後,先請江王氏過目,又拿來給蘇縈看看。
「這些事情,姨奶奶做主即可。」
蘇縈笑著推卻,她這個江大奶奶隨時會走。江家的事情,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孫姨娘見狀,也不勉強,只是抽出兩張來,笑著道:「這兩張,大奶奶還是看看吧。」
蘇縈接過來,是送給蘇家和汪家的節禮。
時鮮八品、乾果八品、點心八品、酒水八品、衣料八品。
另有活雞十隻、活鴨十隻、豬腿四條、羊兩腔。隨禮銀二十兩。
是正常節禮,蘇縈笑著道:「全憑姨奶奶做主。」
孫姨娘收起禮單,因陸顧朝在場,不敢久留,告辭離開。
「就要中秋節了,你想怎麼過?」蘇縈笑著問陸顧朝。
一般來說,欽差到了地方上,除了接風宴外,中秋這種大節日,地方官要有安排。
陸崇澤在江府住著,中秋宴要如何安排,得請他指示。
陸顧朝想了想,道:「我都聽大姐姐的。」
「別總是聽我的。」蘇縈笑著說,「以前都是怎麼過的?」
陸顧朝沉默,好一會才低聲道:「不過節。」
所有團圓的節日,陸家都不過。
不管是中秋,過年,以及他的生日,都不過。
每到這些日子,陸崇澤就不見了。
馮安說乾爹心裡苦,不見面也挺好的。
「今年不一樣了,有了大姐姐,我要跟大姐姐一起過節。」陸顧朝說著高興起來,拉住蘇縈的衣袖。
蘇縈愣在當場,心頭泛起酸澀,這是她沒想到的回答,伸手摟住陸顧朝,道:「那今年,我們一起過節,就我們倆,在這裡。」
「好,好。」陸顧朝連聲說著。
翌日便是八月十四,早飯之後,蘇縈辭別江王氏和江溯後,回了蘇家。
除了錦書外,還有數個小廝跟隨,抬著禮盒。
汪景嫻留蘇縈吃了中飯,蘇縈沒著急回去,去了蘇記鹽鋪一趟。
先給夥計們發了中秋紅包,蘇縈又問起欠款。
前幾日核對帳目時,帳上還有幾筆欠款,中秋是催帳的日子,有些帳是不催不給。
「都給了,十分順利。」李大良笑著說。
自從蘇縈管了帳,他只負責店鋪日常經營,整個人都輕鬆了。
店鋪無事,蘇縈也沒久留,出了鹽鋪,正想坐轎回去,就聽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請問施主,南河下江府怎麼走?」
聲音正逢變聲期,尾音微微往下墜,標準的鴨公嗓。
蘇縈轉頭看去,怔在當場。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道士就站在幾步之外。
他身量頗高,幾乎與蘇縈平齊,比之陸顧朝高出一個頭。
臉上孩童的圓潤已褪盡,顯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輪廓。
這個孩子……
蘇縈心裡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分明是頭一回見面,卻像是在哪裡見過。
「你要去南河下江府?」蘇縈問。
明川看著蘇縈,怔愣一瞬,明明是陌生人,眉眼聲音卻是那麼熟悉。
「嗯,尋人。」
「正好我住在江府,小道長與我同路吧。」蘇縈說著。
明川收了羅盤,打了個稽首,「多謝。」
「舉手之勞。」蘇縈說。
蘇縈上轎,轎夫抬起轎子,明川隨轎而行。
轎子抬進江府二門,蘇縈下轎,喚來管事,招呼明川。
江府人口眾多,家裡還供著仙師。不管是仙師的弟子,還是江家某位主子請來的,都是平常事。
「小道長,請裡頭說話。」
因為嘉靖皇帝修仙,道教地位尊崇,管事不敢怠慢,十分客氣。
蘇縈看著明川跟著管事走了,這才轉身回了縈心居。
就在蘇縈轉身走後,明川突然回頭看向蘇縈。
「不知小道長要尋江家的哪位?」管事笑著問。
明川道:「馮安,一個太監。」
管事臉色大變,來尋欽差的,這是貴客。連忙改道引著去了楠木廳,先請明川落座,道:「仙師稍等。」
吩咐小廝上茶,管事趕緊去西南院傳話。
片刻後,馮安匆匆而來,看到明川,行了個大禮。
明川起身,不等他開口,便道:「帶路。」
馮安前頭引路,直奔西南院陸崇澤的書房。
門都沒敲,馮安推門進去,陸崇澤正坐在書案前,看到明川時,神情微微一怔,「長大了,也長高了。」
明川行禮,道:「伯父。」
「路上辛苦了。」陸崇澤說著。
從江西趕到揚州,路途遙遠,但對於明川來說,說不上辛苦。
辛苦的是,明川是路痴,卻死不承認
陸崇澤派人去接,明川甩開錦衣衛,堅持獨行。
從江西到揚州這一路,擔心他迷路,只能調動錦衣衛,蟄伏盯梢,免得他迷路迷到深山老林。
一路走來,錦衣衛辛苦了。
「還好。」明川說著,他自我感覺很好。
陸崇澤道:「我已命人收拾房間,你先住下。」
「這裡太吵了。」
明川說著,又想到剛才同行的蘇縈,她是住這裡的。神情似有幾分猶豫,道:「在附近尋個安靜地方。」
陸崇澤知他脾氣,看向馮安。
馮安早有準備,道:「隔壁的宅子,已經收拾妥當,小公子可以隨時入住。」
明川點點頭,看向陸崇澤,問:「伯父寫信給我,是有什麼事嗎?」
「無事就不能寫信了嗎。」陸崇澤笑著說,「你還在襁褓之時,我就把你送到龍虎山天師府。十一年來,相聚不過數日。難得有機會,我不在京城,邀你來揚州小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