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迴到縈心居,平安上前伺候著脫了外衣,吉祥奉茶。
「陸公子午飯後就來了,等了大奶奶許久,就回去了。」吉祥匯報著,「還特意叮囑,大奶奶回來後,派人給他傳話。」
聽吉祥說著陸顧朝,蘇縈先想起來的竟然是剛才的小道士。
看他模樣,比陸顧朝大些,應該有十三了吧,眉眼間與陸崇澤倒是有幾分相似。
「剛才大奶奶不在,曹公公派人送了許多東西來,說是陸公子送大奶奶的節禮。」吉祥繼續說著,「都放在西梢間了,大奶奶過目後,我再整理。」
中秋是大節日,陸顧朝要送節禮,也理所當然。
蘇縈起身去西梢間看了看,四盒點心,四盒鮮果,四匹雲錦,一整套頭面首飾。
「料子和首飾收起來,點心和果子拿過來,都分著吃了吧。」蘇縈說著。
陸顧朝天天來縈心居,開始是曹祿和小太監們全程伺候,不准旁人插手。
來得太勤了,與屋裡的丫頭們也都混熟了,時常喚她們伺候。
現在過節了,丫頭們分吃他的果子也是應該的。
「是。」吉祥說著。
錦書上前拿起頭面首飾,吉祥吩咐婆子把四匹料子送到後頭庫房。
平安幾個丫頭,把點心和果子端過來,眾人正吃著,孫姨娘派婆子來傳話。
原定的中秋家宴推後。
就在剛才,馮安傳話給江仲常,陸崇澤要借慶雲樓宴請揚州地方官員。
這也是慣例,欽差到地方上,宴請地方官員,理論上是欽差自己出錢,或者用公費。
但在實際操作中,都是地方上的大戶承辦。
能為欽差承辦宴席,是天大的體面。要不是陸崇澤在江府住著,鹽商們能為這個「體面」搶破頭。
時間定在中秋節當天,這麼一來,江府的家宴要延後。
「我知道了。」蘇縈說著,原本她就沒打算參加江府的中秋宴,現在連理由都不用找了。
「大爺呢,有說要大爺出席嗎?」
蘇縈想到江溯,江溯會突然大病一場,就因為在陸崇澤的接風宴上,他被點名灌酒。
以前是不知道陸崇澤的心思,只以為是意外。現在想來,就是故意的。
「馮公公沒說。」婆子又道:「大爺去了保障河的別院,剛走的。」
馮安沒有點名,只有舉人功名的江溯,不是必須參加。
到了宴席上,萬一馮安再提起,江仲常就可以推說,江溯到城外養病去了,並不在家中。
惹不起欽差,只能躲著。
「那就好。」蘇縈鬆了口氣,對婆子道:「麻煩你轉告孫姨奶奶,明天的晚飯,不用準備我的。」
與陸顧朝說好的,兩人一起過節,曹祿自會準備飯菜。
「是。」婆子應著,轉身離開。
到了中秋當天,江府上下忙成一團,尤其是廚房。中秋節別說加餐了,日常飯菜都要供不上。
陸顧朝早早過來,與蘇縈一起吃了早飯。
蘇縈吩咐吉祥去後頭庫房找些絹紗來,不用整匹的,小塊碎布就成,她想做河燈。
揚州是水城,城內有市河,城外有保障河,更有大運河。
中秋節當天放水燈是揚州的習俗,難得與陸顧朝一起過節,她想晚飯後與陸顧朝一起去市河放燈。
「晚上我們一起放燈、走月亮。」蘇縈對陸顧朝說著。
陸顧朝大喜,笑著道:「太好了,我也要做河燈。」
曹祿看陸顧朝歡喜,笑著道:「跟著一起來的小李子,家裡就是工匠,他會做燈。」
「趕緊喚他來。」陸顧朝說著。
吉祥找來絹紗,曹祿帶來小李子,娘倆一起做河燈。
蘇縈從來沒有做過河燈,只是想著應該很容易,沒想到上手起來竟然真不容易。
幸好有小李子這個師傅,從上午扎到下午,蘇縈做出了好幾隻河燈。
「這盞是爹爹的,這盞是大姐姐的。」陸顧朝做了兩盞河燈,提筆寫上名字,以及祝福語。
蘇縈看著兩盞燈,心臟仿佛被石頭壓住,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陸顧朝應該做三盞。
陸家頭胎都是雙生子,她當時懷的也是雙生子。
陸崇澤帶來了陸顧朝,隻字不提另一個孩子。
蘇縈曾悄悄問過陸顧朝,陸顧朝十分肯定地說,他是獨子,並無兄弟姐妹。
雙胞胎生產本就兇險,她當時的情況,能救下一個就是運氣好。
另一個孩子……
連陸顧朝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兄弟,除了她這個親娘,只怕都不記得了。
「大奶奶,外頭有一個小道長,說要來謝謝大奶奶。」婆子進門傳話。
蘇縈馬上想到,昨天的小道長,連忙笑著道:「快請進來。」
陸顧朝狐疑地看著蘇縈,道:「大姐姐認識?」
「一面之緣。」蘇縈笑著說。
確實只見過一面,但不知為何,她就覺得他十分親切。
片刻後,婆子引著明川進來。
蘇縈看到明川,只覺得心情大好,笑著道:「小道長,又見面了。」
「貧道明川,娘子可以這麼叫我。」明川說著,目光落到蘇縈臉上。
在隔壁住下後,他時不時想到蘇縈。
從小到大,情緒從來沒有這麼起伏過,他不知道原由,只能過來尋她。
「你一個道士,尋來為了何事?」陸顧朝說話時,幾乎是下意識地拉住蘇縈的衣袖。
這個小道士,沒由來的,他很不喜歡。
明川這才注意到陸顧朝,一眼即可知,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傻白甜二世祖。
唯一的優點,樣貌非常好,像一年前的他。
只是那麼大的人了,還要拉扯蘇縈的衣袖撒嬌,為人不齒。
「娘子昨日為貧道引路,今日特來道謝。」明川說著,這個理由,十分充分。
陸顧朝故意找碴一樣,道:「為你引路?揚州城就這麼大,還能迷路不成。」
說著,陸顧朝瞪向明川,認定是明川找的藉口。
明川維持著高冷人設,看向陸顧朝時,眼中帶著傲慢。
四目相接,確認了,是討厭的人。
「原來是明川道長。」蘇縈笑著,站在兩人中間,「快請坐。」
明川搖搖頭,道:「不用了。」
說著,明川從懷裡拿出一枚平安扣,木頭雕的,拇指大小,打磨得極光滑,繫著的玄色絲絛,一看就是貼身之物。
「我親手所制,用雷擊木雕的。」明川說著,把平安扣遞給蘇縈,「送予娘子,以作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