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宴席開始,夏蘭因都沒回來。
席上沒人問,也沒人提起。
丫頭們魚貫而入,端著各式菜餚,在各桌之間穿梭。
女說書先生退下,又上來的是三個女先兒,抱著琵琶,執著檀板、曲笛,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場面十分熱鬧。
賀晚香坐在主位上,想招呼客人,又似是放不開,顯得有些侷促。
蘇芷第一次出門赴宴,坐在蘇縈身邊,一言不發,飯也不敢多吃,生怕失禮。
吳靜宜與蘇縈年齡相當,又是鄰座,席間寒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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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尋常客套,提到讀書時,蘇縈只說喜歡讀些閒書,像《水滸傳》之類的。
吳靜宜也跟著說了起來,她也是愛閒書的,還背著家人,偷偷讀過《西廂記》。
有了共同話題,兩人閒聊起來。
吳靜宜說話溫柔大方,體貼周全,蘇縈心生好感。
吳靜宜也覺得蘇縈說話不卑不亢,既有書卷氣,又不酸腐,與她見過的小姐們都不大一樣。
既不似商戶女,堆金砌玉地顯擺;也不似尋常官家女那般拘著禮數,半句話不肯多說。
閒話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上眾人皆已酒足飯飽。
丫鬟們端上漱口的茶水,又送上熱帕子。
姑娘們擦了手,漱了口,便離席去暖閣坐著說話。
婆子進來,把大廳里的圓桌撤下。
暖閣熏籠里換了新炭,另添了百合香,沖淡了方才宴席上的濃烈酒菜氣,顯得清雅許多。
丫頭們正在上茶,蘇芷悄悄扯了扯蘇縈的袖子,漲紅了臉,小聲道:「姐姐,我……我想更衣。」
本想說解手,又想到蘇縈說的,席上用詞要文雅,換成了更衣。
蘇縈對吳靜宜說了一句失陪,招手喚來丫頭,小聲道:「煩請引路,我與妹妹去更衣。」
「姑娘隨我來。」丫頭說著。
丫頭前頭引路,從後門出去,穿過鵝卵石道,就是疊翠山房。
層層疊疊的假山之下,一處僻靜地,淨房設在這裡。
丫頭領著蘇芷先進去,蘇縈外頭等待。
第一次來賀府,蘇縈也有些好奇,四處打量。
賀家花園雖不大,布置得卻十分雅致。
三四處景觀疏疏朗朗地散著,中間是一汪水池,冬日裡結了一層薄冰。
就在蘇縈環顧四周時,就見梁寶珍從西北角的可月軒里出來,身側並不見賀府丫頭。
衣衫已經換過,頭髮也有些凌亂,原本插了半頭的小金簪,似是少了許多。
可月軒與綴芳廳這種待客大廳不同,可月軒圍著院牆,有角門出入。
這種地方,一般都是爺們的內書房,屬於私密之地。
梁寶珍是來給賀晚香過生辰的,怎麼會從這種私密地方出來?
幾乎是本能的,蘇縈躲到假山後頭。
她雖然熱愛吃瓜,但並不想惹麻煩上身。
梁寶珍臉上情慾之色還未褪盡,走得很慢,一隻手扶著腰,步子有些虛浮。
知曉男女之事的蘇縈,馬上就明白了。
真野,宴席的空檔還出去……
目前住在賀府的男主子有兩個,一個賀宜春,已經六十二歲。
就是有心,只怕也無力。
另一個就是江四姐的丈夫賀承琮,今年三十歲,揚州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梁寶珍的姑媽,是賀宜春的妾。
梁寶珍這是想續上,給賀承琮當妾?
怪不得進門時,江四姐對梁寶珍和周瑞香如此冷淡。
小姐的生辰宴,硬是在宴席中間找時間,跟小姐的兄長睡一覺。
江四姐能讓梁寶珍坐席吃飯,脾氣很不錯了。
就在蘇縈默默吃瓜之時,就見江四姐帶著五、六個丫頭婆子從另一頭過來。
看到梁寶珍,江四姐眉頭皺起,只當沒看到,想直接走過去。
梁寶珍看見江四姐,非但不避,反而揚起下巴,徑直迎了上去,堵住江四姐的前路。
江四姐臉上怒意已顯,梁寶珍卻是神情得意,湊到江四姐耳邊,似是說了一句什麼。
江四姐臉色瞬間變了,抬手一個耳光扇在梁寶珍臉上。
梁寶珍被打得臉偏向一邊,難以置信地瞪著江四姐,怒道:「你敢打我!」
說著,揚起手就要還回去。
就見江四姐身旁的粗壯婆子,一步上前,抬手一記耳光,扇在梁寶珍臉上。
一巴掌下去,梁寶珍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梁寶珍似是被打懵了,還想再說什麼,只見婆子回手又是一記耳光。
「啪,啪,啪……」
接連耳光聲響起,婆子十來記耳光扇到梁寶珍臉上,梁寶珍頓時臉腫成豬頭。
梁寶珍再也堅持不住,直接倒在地上,估摸著是被打暈了。
江四姐冷眼看著,既不讓人查看梁寶珍的狀況,也不吩咐人把梁寶珍抬走。
而是,逕自從梁寶珍身上……跨了過去。
她身後丫頭婆子也跟著跨了過去。
就這麼走了?
蘇縈看得目瞪口呆,打完之後,就這麼把人一扔,不管了嗎?
綴芳廳里還在宴客,若是被客人看到……
正想著,就見兩個婆子鬼鬼祟祟地從可月軒出來。
似是確認江四姐走遠了,這才把近乎昏迷的梁寶珍扶起。
「大爺,我要見大爺……」梁寶珍哭著說。
倆個婆子扶著她去可月軒,只是剛到門口,就有小廝迎面出來,吩咐道:「大爺吩咐,送梁姑娘回梁家。」
梁寶珍一呆,還想再說什麼,小廝神情不耐煩,啪的一聲把角門關上。
主子如此態度,兩個扶著梁寶珍的婆子,態度也變了,嘴裡說著,「梁姑娘也該識趣些,何必去惹大奶奶不痛快。她打你,你也只能受著。」
「梁姑娘跟著大爺也有二三年了,大爺始終不肯納你進府,你得想想原由。」另一個婆子也跟著說。
「這會子在家裡鬧起來,大爺還得去給大奶奶賠不是,淨給大爺惹麻煩。」
梁寶珍氣得渾身發抖,她剛從賀承琮床上下來,就被這麼對待。
就在剛剛,賀承琮還說她,腰肢比江四姐軟,臉也生得比江四姐好看。
只是此時她臉腫得像豬頭,嘴都張不開了,如何反駁,生生受了這閒氣。
兩個婆子扶著梁寶珍到賀府後門處,吩咐守門小廝去前頭找轎夫。
一炷香後,梁家的轎夫抬著轎子過來,梁寶珍帶來的丫頭也跟了過來。
丫頭們看到梁寶珍的臉都是大驚失色,梁寶珍顧不得說,任由丫頭扶著上了轎。
轎夫抬起轎子,往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