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被蘇縈拉著回到蘇家,進門時,蘇芷還有些懵。
「姐姐,你與那人認識嗎?」蘇芷一臉莫名問著。
蘇縈搖搖頭,道:「一個登徒子,我如何會認識。」
陸斬山不可能是登徒子,突然間示好,必然有大圖謀。
蘇芷年齡還小,沒必要說這些讓她擔憂。
蘇芷恍然,這才反應過來,氣憤道:「看他長的人模狗樣,竟然是這種人。」
因蘇縈生得美貌,出門被人搭訕也是有的。
陸斬山看著年齡頗大,氣質沉穩,雖然是便裝出行,卻能隱約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勢不俗。
沒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是個登徒子。
「算了,汗巾也買了,下回我再陪你逛街。」蘇縈說著。
繡樓下西側的內廳里,汪景嫻正跟李婆子一起攢著食盒。
搬遷新家,要給四鄰送入宅禮。
「怎麼那麼早就回來了。」汪景嫻看到兩個女兒回來,十分意外,「還以為你們會逛一會。」
蘇芷剛想開口,蘇縈搶先道:「東西買好了,就回來了。」
「買了什麼?」汪景嫻笑著問。
巧鶯把手裡的汗巾拿到汪景嫻面前,笑著道:「姑娘買了條汗巾。」
汪景嫻打開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道:「縐紗的,這挺貴的吧。」
蘇芷道:「老闆娘要價三百文,我跟姐姐湊了錢,最後給了二百八十文。」
汪景嫻眉頭微動,伸手戳了戳蘇芷的額頭:「你呀,買條汗巾把你姐姐的私房錢都搭進去了。你姐姐好不容易存的錢,自己都捨不得花。」
蘇縈笑著道:「難得妹妹喜歡,買就買了。」
蘇芷這個年齡,正是愛美愛俏的時候,小孩子心性,若是一味打壓,反而不好。
汪景嫻聽得十分欣慰,看著蘇芷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啊,什麼時候能懂事些。」
蘇芷笑著道:「我幫娘攢食盒,夠懂事了吧。」
說著就要在汪景嫻身側坐下,汪景嫻連連擺手,道:「乾的還沒你吃的多,去去去,別添亂了。」
蘇芷吐吐舌頭,道:「是你不讓我幫忙的,別一會又罵我懶。」
說著蘇芷蹦跳著上樓去了。
若是往常,蘇縈肯定會留下來幫汪景嫻攢食盒,此時卻沒了心情,道:「娘,我上樓了。」
「去吧。」汪景嫻說著。
蘇縈帶著錦書上樓。
回到房間,蘇縈便對錦書說:「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
錦書道:「姑娘歇著,我去把衣服洗了。」
說著,錦書收拾了屋裡的髒衣服,用臉盆裝好,端著下樓去。
房門關上,蘇縈原本還能掩飾的神情,終於有了裂痕。
蘇縈在妝奩台前坐了下來,對著菱花銅鏡,看著鏡中人。
她一直對自己說,她現在是蘇縈,不要再去想顧縈的過往。
陸斬山,陸崇琰的心腹,顧縈的相關過往,卻還是出現了。
十年了,身體都換了。
突然間的搭話,陸斬山到底想做什麼。
想到這裡,蘇縈頓時覺得頭痛欲裂。過往像是被捅了的蜂窩,嗡嗡地涌了出來,擋都擋不住。
陸崇琰。
顧家是崑山鄉紳,大富之家。
顧父雖然中了進士,但官場失意,只是從六品的戶部主事,升遷無望。
陸父是世襲的錦衣衛百戶,十來年沒升過職。
兩家在京城做鄰居,兩個官場失意的男人常一起喝酒,成了知己好友。
又因兩人妻子同時懷孕,便指腹為婚,定下親事。
兩家關係好,又因早早定下親事,顧縈和陸崇琰打小就一處玩。
小孩子是很天真的,也沒有男女之防。
陸崇琰格外調皮,上房揭瓦,天天被父親追著打。連帶著顧縈,跟著陸崇琰一起調皮搗蛋,每天都過得快快樂樂。
如此幸福地過了七年。
兩人七歲那年,顧父和陸父被牽扯進一樁大案,抄家下獄。
陸父被斬首,顧父死於獄中。
顧家是崑山大家族,祖母派人把她接回崑山。
自那天之後,顧縈再沒有陸崇琰的消息。
直到七年後,顧縈十四歲時,顧家和陸家的案子平反。
陸崇琰襲了父職,成了錦衣衛百戶。
又過兩年,陸崇琰升為錦衣衛千戶。
顧縈的叔父得知陸崇琰高升,起了攀附的心思,給陸崇琰寫了一封信。
信中先提兩家舊交,又提到當年父輩口頭定下的婚事。
措辭極盡小心,只說是兄長在世時說起過一門親事,但顧家並未收聘禮,不算正式定親。
若是陸家有意,顧家依然願將女兒嫁過去;若是不願,便當從未有過這回事。
信寄出去後,顧縈心情忐忑不安。
九年時間,陸家和顧家經此大變,她不知道陸崇琰還記不記得她。
直到收到回信,陸崇琰回信說願意履行婚約,並且親自去了一趟崑山。
顧縈到現在還記得自己出嫁時的欣喜,少年情誼,崑山定情,她以為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想到,這樁婚事,從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
「汪景明的外甥女?」
陸斬山聽著隨從的匯報,眉頭皺起。
綢緞莊裡,姐妹倆為了買條汗巾,都要兩個人湊錢。
三百文的汗巾,貧苦百姓不會買。
但買得如此勉強,家境最多小富。
找到她的父母,誘之以利,花上千兩銀子,沒有辦不成的。
竟然是四品文官的外甥女。
若是自帶一身文人的臭毛病,講什麼風骨,就要費上一番功夫。
「汪景明不過一個從四品,剛升的官,朝中也沒什麼根基。」隨從滿不在乎說著,「只要二爺喜歡,把人帶回去,汪景明敢怎麼樣,還能為個外甥女跟二爺翻臉?」
「你懂什麼。」
陸斬山眉頭擰得更緊。
作為心腹,跟隨陸崇琰多年,陸斬山深知陸崇琰對顧縈的感情,更知道陸崇琰喪妻後有多瘋。
這些年來,陸崇琰連替身都沒找過。
要不是蘇縈和顧縈長得一模一樣,陸斬山也不會動這個念頭。
帶人回京的目的,是想討陸崇琰的喜歡。
蘇縈要是誓死不從,勉強帶回去,天天哭喪著臉,惹得陸崇琰大怒,他吃不了兜著走。
這種事情,總得女方情願才好。
「備份厚禮,我親自去一趟蘇家。」陸斬山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