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嘴的話莫名其妙,但因為沒收錢,蘇縈和蘇芷也沒當回事。
算命先生的話,聽聽就好。
蘇芷拉著蘇縈繼續逛街,新城比舊城熱鬧許多,主街寬闊平整,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全是新漆的。
蘇芷從綢緞莊鑽進首飾鋪,又從首飾鋪鑽進點心店,沒一會手裡就多了兩個油紙包,嘴裡還含著一塊剛出鍋的酥油泡螺。
「姐姐,你也吃。」蘇芷把油紙包遞給蘇縈。
蘇縈不習慣站在街邊吃東西,笑著搖搖頭,道:「我還飽著,你吃吧。」
「姐姐,我想買條汗巾。」蘇芷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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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縈笑著道:「等你吃完了就是去買,都是大姑娘了,吃完再逛。」
姐妹倆正說著,就聽旁邊書鋪的掌柜,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吆喝:「新刻插圖本《水滸傳》,一百單八將繡像齊全,宋江題反詩,武松打虎,畫得跟活的一樣,走過路過莫錯過,只要八十文!」
蘇縈聽得有幾分心動,不由看了過去。
明朝小說話本盛行,精品也多。《水滸傳》和《三國志通俗演義》(清初才叫《三國演義》),連不太好找的《西遊記》,蘇縈都偷偷看過。
若是能買一套……
只是八十文,對於現在的蘇縈,實在有些貴了。
蘇芷快速解決完酥油泡螺,指向旁邊的綢緞莊,興奮說著:「姐姐……」
蘇縈的目光從書鋪收回來,笑著道:「走,買汗巾。」
兩人進到店裡,鋪子是專賣各色布匹和隨身配飾的,汗巾、手帕之類都擺在外頭的平柜上。
老闆娘看到客人進門,笑著招呼:「兩位姑娘想要點什麼。」
蘇縈目光掃過櫃面,目光落在最上頭疊著的一方汗巾上,伸手拿起。
料子是上好杭綢,月白底色上隱隱織著銀線暗紋,邊角用金線鎖了一圈如意紋。
手感滑軟,勉強可用。
「姑娘好眼力,這條是杭州剛到的,五錢銀子。」老闆娘笑著說。
蘇縈捏著汗巾的手指微微一頓。
五錢銀子。
挑選汗巾時,下意識按以前顧縈的習慣來。
五錢銀子的汗巾,在京城高門大戶里是下人用的,但對於揚州的小商戶,已是頂奢。
「這麼貴!」蘇芷脫口而出。
老闆娘十分有眼色,連忙翻出一條素色縐紗的遞過來,笑道:「這條素淨大方,配姑娘們正合適,三百文。」
蘇芷接過來摸了摸,紋樣素淨,料子也軟,確實不錯。
只是三百文。
也好貴。
「老闆娘,能不能便宜些?」蘇芷問著。
老闆娘笑著道:「剛到的新貨,實在讓不了。姑娘們放心,我這十幾年的店鋪了,從來不會亂叫價。」
蘇芷抿唇不語,手指捏著汗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蘇縈看在眼裡,伸手去摸荷包,汪景嫻給的二百文都在她身上,出門時,她存的七十文錢也帶上了。
「你身上有多少?」蘇縈小聲問蘇芷。
蘇芷連忙拿出荷包,只有十幾文錢。
兩姐妹最後湊一湊,湊出二百八十六文錢。
「罷了,與姑娘們有緣,我留二百八十文。」老闆娘笑著說,把汗巾包了起來。
蘇芷頓時高興起來,剛要接過汗巾。
「這等劣質貨,如何配得上姑娘。」
突兀的男聲傳來,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於指使人的隨意。
蘇縈後背一僵,回頭看去。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貨架旁邊,便衣打扮,身形精幹,不知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便裝的男人,垂手立著,一看便是隨從。
陸斬山。
蘇縈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崇琰最得力的心腹,十年前她還是顧縈時,陸斬山已是北鎮撫司理刑百戶。
如今陸崇琰已是錦衣衛指揮使,陸斬山的官職只會水漲船高。
他怎麼會出現在揚州。
老闆娘見陸斬山氣度不凡,後頭還跟著隨從,臉上堆起笑來:「貴客,想看點什麼?」
陸斬山指向蘇縈剛才摸過的那方杭綢汗巾,道:「這條包上,送給這位姑娘。」
老闆娘眉開眼笑,連聲說好,趕緊打包汗巾。
陸斬山目光落在蘇縈臉上,帶著三分打量、七分篤定。
蘇縈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不知道陸斬山什麼時候來的,更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
幾乎是本能的,蘇縈拉起蘇芷的手,「我們走。」
蘇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縈拉出店門,連付過錢的汗巾都是巧鶯拿的。
老闆娘手裡托著打包好的杭綢汗巾,看看門口,又看看陸斬山,笑意僵在臉上。
陸斬山站在原地,望著姐妹倆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逕自吩咐老闆娘:「撿好的,多包幾條。」
老闆娘十分機靈,以最快的動作,撿店裡最貴的汗巾,又包了三方,雙手遞上來。
「謝謝貴客,有空常來。」老闆娘拿著銀子,殷勤地笑著。
陸斬山帶著隨從出了店鋪,四處張望,哪裡還有蘇縈的影子。
「去查查,那姑娘是誰,叫什麼名字,家住何方。」陸斬山吩咐著。
「是。」隨從應著,討好笑著:「爺看上她,是她的福……」
「莫要胡說八道。」陸斬山厲聲打斷。
「她的樣貌與二爺的亡妻一模一樣,若是把她帶回京城,二爺肯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