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猛地睜開眼。
天已大亮,晨光透過窗紗漫進來。窗外樹枝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
蘇縈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
心跳還沒平復下來,後背滿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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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那個聲音!
她沒有看清他的臉,卻知道他是誰。
陸崇琰。
只是想到這個名字,蘇縈就覺得窒息。
顧縈臨死前的悲傷憤怒涌了上來,幾乎要把她吞沒。
錦衣衛指揮使,小商戶之女。
天差地別的身份,她已經不想著要報仇,每天忙忙碌碌,只想做為蘇縈活下去。
他卻依然沒有放過她,還要來尋她。
再殺她一次嗎?
「姑娘,醒了?」
錦書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盆沿上搭著一條乾淨的手巾。
蘇縈迴過神來,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坐起身來。
「廚房已經在做飯了,姑娘快來洗臉。」錦書笑著說。
蘇縈過去洗了臉,走到妝奩台前坐下,隨便梳了個髮髻。
錦書梳頭的手藝十分普通,蘇縈情願自己動手。
換好衣服,蘇縈帶著錦書下樓吃飯。
此時繡樓下西側的內廳里,李婆子帶著丫頭素綃正擺桌。
汪景嫻昨天累了一天,今早起床都勉強,只覺得腰酸背疼。
倒是蘇芷,睡一晚上滿血復活,正纏著汪景嫻,一會要出門逛。
「那麼有精神就去上學,學也不去上,就知道玩。」汪景嫻說著。
因為要搬家,蘇芷請了三天假。
想的是,搬家辛苦,讓蘇芷歇兩天,沒想到她精力旺盛到想逛街,那還不如去上學。
「屋裡缺了好多東西,我想添幾樣。」蘇芷撒嬌說著。
蘇縈正好下樓,聽到這話便道:「你別纏著你娘了,我陪你去。」
蘇芷連連點頭,對汪景嫻道:「姐姐也要去,我們倆一起。」
汪景嫻被蘇芷纏得沒辦法,便道:「也罷,你們姐妹倆想去就去吧。」
說著,汪景嫻轉身進屋,拿了二百文錢給蘇縈,道:「屋裡缺什麼就買。」
蘇縈收了銅錢放到荷包里,道:「謝謝娘。」
蔡婆子端著飯菜進門,汪景嫻招呼李婆子一起上桌吃飯。
四人一起吃了飯,剛放下筷子,蘇芷就催著蘇縈出門。
「天天跟只猴似的,快些去吧,也讓我清靜一會。」汪景嫻說著。
蘇縈道:「娘,我們出門了。」
蘇芷已經急不可耐,連忙招呼巧鶯。蘇縈也帶上錦書,四人出門去。
出了大門,蘇芷四處張望,看什麼都新鮮。
一直住在舊城,來新城的次數有限。寬敞的新街道,不知道哪家花園的桂花香還沒散盡,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新城,新宅,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姐姐,我們走快些。」蘇芷興奮說著。
出了巷口,剛走到主街上,就看到前面圍了一群人,裡頭傳來怒吼聲,夾雜著乒桌球乓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打架。
有熱鬧看,蘇芷眼睛一亮,快步湊了過去。
巧鶯和錦書也是一臉興奮,主僕三人齊齊往人群里鑽。
蘇芷搶到黃金位置,連忙把蘇縈拉到自己身邊。
蘇縈看過去,只見一個年齡頗大的乾癟的道士,正在暴打四個青壯男人。
老道士把一柄拂塵舞得虎虎生威,劈頭蓋臉地往那幾個男人身上抽。
一邊暴打幾人,一邊大聲喊著:「我張鐵嘴,憑著一張嘴走江湖,從來沒有算錯過。」
四個壯漢被一柄拂塵抽得東倒西歪,有心想近身,可那拂塵舞得密不透風,連他的衣角都碰不著。
蘇芷看得眼睛都直了,連忙問身旁看熱鬧的婦人:「大娘,這是怎麼回事啊?」
那婦人正看得過癮,見有人來問,更是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說道:「陸仁媳婦昨天找張鐵嘴算卦。張鐵嘴跟他媳婦說,你男人外頭有相好。相好的長相,什麼時候偷的都算出來了。那媳婦過去抓姦,抓了個現行。」
「當時就把陸仁的臉給抓花了,陸仁知道是張鐵嘴說的,氣不過,叫上兄弟來找張鐵嘴算帳,說他嘴太欠,要砸他攤子。」
結果,就是張鐵嘴1V4,乾癟老道暴打四壯漢。
「你個臭道士,還敢胡說八道,我今天就打死你。」
陸仁被拂塵連抽了好幾下,身上疼痛難忍,心知今天是碰上了硬茬,再打下去只會更難堪,想著放句狠話就抽身走。
「還要打死我?!」
張鐵嘴眉毛一豎,手中拂塵猛地揮出,結結實實抽在陸仁面門上。
陸仁慘叫一聲,鼻血當時就噴了出來,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其他三人見狀,齊齊停住了腳,誰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張鐵嘴一腳踩上陸仁的頭,指著陸仁的腦門,大聲道:「我就問你,我算的準不準,你是不是有相好?」
陸仁被踩著頭,半邊臉貼著地,鼻血糊了一嘴,嘴唇磕在石板上破了個口子,疼得嘶嘶直抽氣。
「准,准!」陸仁嘴貼著石板,含糊不清地喊道,「張爺爺,您算得准,您算得准!」
「我可沒你這麼混帳的孫子。」張鐵嘴哼了一聲,收回腳,卻是環顧四周,對著圍觀人群朗聲說道:「諸位街坊都聽見了,我張鐵嘴,從來沒有算錯過!」
圍觀人群又是笑又是叫好。
蘇縈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張鐵嘴,分明是張鐵拳。
陸仁被三個兄弟從地上攙起來,拿袖子捂著還在淌血的鼻子,四個人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架打完,熱鬧散了,圍觀人群也漸漸散去。
蘇芷小聲對蘇縈道:「我看這張鐵嘴有些意思,不如請他給我們算算。」
蘇縈剛要開口勸阻,蘇芷已經湊上前去,笑著道:「道長,我要算卦!」
張鐵嘴剛把散落的竹籤歸攏,回頭打量蘇芷一眼,道:「小姑娘是個富貴命,剛搬了家吧。」
「算得真准!」蘇芷興致更濃,拉著蘇縈一同上前。
「你這小姑娘,什麼都好,就是情關難過。」張鐵嘴神情嚴肅,「只要過去了,就好了。」
蘇芷今年才十四歲,對於情關難過這種話,全然不在意,笑嘻嘻道:「那我能不能發財啊。」
「不給男人花錢,你就有錢了。」
張鐵嘴說著,目光卻是看向蘇縈,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姑娘……」張鐵嘴頓了一下,眯著眼像是在辨認什麼,「你命裡帶了一重煞,被人頂了去,才有今日的太平。」
蘇縈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蘇芷聽得糊塗,追問道:「什麼煞?什麼頂了去?道長你說清楚些。」
張鐵嘴卻不理她,又掐了掐指節,眉頭皺得更深,自言自語道:「怪了——明明有喜事,卻蒙著一層晦氣。」
「什麼喜事?」蘇芷更來勁了。
張鐵嘴看向蘇縈,道:「你紅鸞星動了,婚期不遠。」
蘇芷驚訝道:「怎麼可能,我們還守著孝呢。」
「卦象是這麼說的。」張鐵嘴也不多爭辯,「最遲一個半月,必有結果。若是算準了,再送卦資來。」
「不過姑娘,這喜事跟尋常的不同,來的時候,你莫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