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嘎嘎……咯——
接到陳余的命令，原本正在假寐的懶白髮出鵝鴨般的叫聲，而後意識到這樣似乎氣勢不足，又換成清亮高昂的叫聲。
伴隨著這一聲悠揚的鶴唳，懶白雙翅猛然展開，向下一扇，龐大的身軀宛如離弦之箭，直入中城區百丈高空之中。
鶴沖天！
然而在鶴背上，沒有紀雲深那層擋風的護體罡氣，狂風不斷地從陳余耳畔呼嘯而過，連帶著他的頭髮也被直直地向後吹去，眼睛都難以睜開。
陳余暗呼不妙，連忙俯身鑽進懶白蓬鬆柔軟的羽毛中，試圖讓那撲面的狂風減弱幾分。
似乎感受到陳余這番略顯狼狽的動作，懶白連忙降低飛行速度，同時將背部一圈潔白修長的羽毛根根豎起，把那凜冽的狂風擋在羽毛屏障之外。
直至此時，陳余才得以探出頭來。
雖說前方的風光被這層潔白的羽屏半遮半掩，但稍一側目，那飛速倒退的雲霧與長街燈火，依舊能盡收眼底。
不過陳余卻是無心欣賞這繁華的街道美景，此前每晚歸家時他都能領略一遍，更何況，此時的他心事重重。
遠方的心上人雖遙不可及，但眼前屢屢幫助自己的小姑娘，卻是他此刻必須去面對的羈絆。
冥冥之中，陳余有種預感，他能從於汀芷身上，再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只是，要如何跟對方開口？
陳余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是為了償還對方恩情，還是藉助對方獲得性功資糧，提升性功修為，以化解當前丹田不穩的燃眉之急。
自從上次陳麟點破於汀芷對自己那懵懂的情感之後，陳余本就在刻意迴避她，然而此時又面對這種難題，即使他心態豁達，也難免變得擰巴起來。
在陳余暗自糾結的同時，懶白依舊在半空疾馳，沒過多久，那片青色的建築群便映入眼帘。
緊接著，懶白收斂羽翼減緩飛行速度，自高空向地面滑翔而下，穩穩落在青石苑大門前，並貼心地臥在地上，以降低陳余跳落地面的高度。
見狀，陳余收回雜亂的思緒，將真氣沿著足陽明胃經運轉到雙腳，自懶白寬闊的後背一躍而下。
伴隨著一陣悶響，陳余從兩米半高的鶴背重重地落到地上，不過在真氣的保護之下，他的雙腳也未受到太大震傷。
只是雙腿被震得有點發麻。
這也是無奈之舉，在陳余沒有貫通足少陰腎經之前，便無法從足底向上卸力，只得靠足陽明胃經正面硬扛下墜之勢。
看來足少陰腎經便是下一個需要貫通的經脈。
陳余暗自定下主意，轉頭對著懶白道：「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我進去接個朋友。」
「咕咕嘎。」懶白表示沒問題。
看到懶白一邊點頭、一邊發出鵝鴨般的叫聲，陳余便轉身走進大門，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大道，來到丙棟樓下，乘坐電梯升到七樓。
樓道中，陳余在七零二門前猶豫片刻，伸手按響門鈴。
叮、叮、叮。
清脆的門鈴聲如往常般在樓道迴蕩，只是少年此時的內心卻多出幾分忐忑與不安，不自覺地在門前來回踱步。
不多時，於汀芷打開門，從門縫探出扎著丸子頭的小腦袋，氣鼓鼓地道：「又來借錢？」
聞言，陳余暗自苦笑，之前問於汀芷借的那四萬靈元確實在昨夜便已用完，對方可能算準了這個時間，才會在第一句便這樣開口。
不過今早紀雲深給他轉了三萬，此時他囊中算是寬裕。
剛想開口解釋，卻被少女出言打斷。
只見於汀芷月眉微皺，埋怨道：「你光顧著修煉，有多久沒有來找我玩了？
「借錢可以，不過你要先陪我出去玩。
「自從來到中城區，你都沒有帶我出去玩過，今天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借走。」
說完，她又小聲補充道：「不用你掏錢，在外面的所有開銷全算在我身上。」
看著少女那副明明滿眼期待、卻偏要裝出兇巴巴的模樣，陳余心頭莫名一酸，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此刻也全被堵在喉嚨里。
腦海中，陳鱗玩味的聲音適時響起：「你還在猶豫什麼？人家都已經主動提出你正愁如何開口的事情，還不快點順坡下驢？」
是啊，自己還在糾結什麼？
於汀芷已經主動開口，自己只需順勢而為，說不定就能趁著這次機會，收穫到足夠的性功資糧，進而穩定自身丹田。
更重要的是，這可不是自己主動欺騙對方，帶著穩定丹田的功利心思去刻意利用對方的好感。
陳余在心中不斷勸說自己，可越是這樣想，內心那份糾結便越深。
而此時，於汀芷見他仍在原地猶豫，微微抿了抿嘴唇，眼底的那絲期待也隨之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少女嘴角擠出一絲微笑，淡淡道：「沒關係的，你要是真的沒空那就算了，錢我還是會給你，等你有空了再來陪我出去玩也行。」
說完，於汀芷掏出手機，再次轉給陳餘一筆靈元。
伴隨著叮的一聲轉帳音響起，陳余回過神，看著眼前強顏歡笑的少女，轉而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棄泥沼。
此刻他心如刀絞，無地自容。
於汀芷越是主動、越是釋放善意，他便愈發覺得自己此時帶著功利目的來找對方是那麼的虛偽、那麼的卑劣。
他曾在下城區見過人心有多麼的黑暗、人性有多麼的醜陋，他本以為來到中城區，便能見到仙風道骨、纖塵不染的高潔，結果入目卻依舊是滿眼算計與蠅營狗苟。
他是如此痛恨這虛偽的世道，如此厭惡那虛偽的人心，但為了活下去，也只能戴著同一張名為虛偽的面具，與這虛偽的世界虛與委蛇。
以至於，當他仍戴著這張名為虛偽的面具，站在於汀芷對他毫不設防的世界邊緣時，在對方那份真摯情感的照耀下，顯得如此——
念頭停在這裡，陳余沒再繼續想下去，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評價此刻的自己。
就不應該來找於汀芷！
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騎著懶白去外面閒逛，欣賞一下中城區的人間煙火與良辰美景，哪怕沒有絲毫收穫，也不至於在此處戴著虛偽的面具，被這份赤誠灼傷得體無完膚。
迴避的念頭再度湧起，占據陳余的整個內心。
自從上次陳麟點破於汀芷的那份懵懂情感之後，他便下意識地迴避這位少女，而此時，這個念頭更是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原本只是一份刻意迴避的青澀情感，卻在少女的真誠與純粹、自己的虛偽與功利之下，化為一場拷問靈魂的問心劫。
一邊是卑劣逢迎，用謊言騙取修行的資糧，任由那名為虛偽的面具徹底焊死在臉上，最終淪為自己最厭惡的那類人。
另一邊是言明真相，將自己的功利算計與內心抗拒和盤托出，親手將尖刀刺向對自己有大恩的少女，讓她一片赤誠錯付，而自己將在這份負罪感中備受折磨，兩敗俱傷。
一根筋，兩頭堵。
「陳鱗，你來！」陳余在腦海中怒吼，再也不想面對此事。
下一瞬，他的意識便退到腦海深處，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陳麟接管，剛剛就是這小子看熱鬧不嫌事大，那就讓他來處理這種局面。
「陳余，你大爺的。」
陳麟接管身體之後，立刻在腦海中罵道，「咱倆本就是同樣的靈魂，你不想面對的局面，你覺得我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