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乳白色的渾圓丹藥甫一入手,一股清香便撲面而來。
「給我的?」
陳余有些難以置信,重新確認一遍。
昨晚陶楠贈送聚靈液,還能理解為是他陳余配合城內大佬工作,大佬就隨手送些小禮物;可眼下他只是在一旁烤火,什麼都沒有做。
自從進入中城區後,他發現大多數修士並不如想像中那般仙風道骨,對修士的那層濾鏡早已徹底破碎。
先是初入中城區就被狗中介坑了一筆,後面在擠公共飛舟時,也曾看見過幾個不老實的男修士偷偷占周圍貌美女修的便宜,甚至連修士橫死街頭的慘案,也遇見過好幾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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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吐納天地之靈的修士,也脫離不開一顆凡俗的心。
但骯髒與齷齪,從來不是凡俗的全部。
陳余來到中城區後,也遇見不少其他的人和事,比如於汀芷的善良,陶楠的仁心,以及眼前這個把關心藏進怪脾氣里的老頭……
凡俗之中,亦有星辰。
「給你,你就拿著。」
紀雲深沒有過多相勸,屈指一彈,赤火再次燃起,將一份藥材甩入丹爐後,淡淡開口:
「好好看,認真學。」
陳余將三枚聚靈丹收入儲物戒,認真觀摩起煉丹過程來。
老實說,他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他眼中的所謂煉丹,無非就是一堆藥材被火淬鍊提純,而後凝聚成丹。
再往深處去,他就看不出門道了。
而且他還覺得,就算自己現在完全看懂,也無法按照紀雲深這種操作進行煉丹。
一是他的真氣不能外放,根本做不到隔空操作藥材與丹火;二是紀雲深現在所用的火法,貌似是明竅期才可以擁有的手段。
修為不夠,只能望洋興嘆。
既然眼下無法學習煉丹,那麼紀雲深讓他在這裡待著一定另有用意。
頂著一旁撲面而來的滾滾熱浪,陳餘一邊忍受著高溫的炙烤,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思考著紀雲深的用意。
先前開始煉丹時,他便猜到這熱浪會是某種考驗,不過那時他以為是學習煉丹之法需要付出的代價。
現在看來,即使他真的學會煉丹之法,也無法立刻實踐。
那麼只能是別的原因了。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現在能夠一直堅持下去,表現出足夠優秀的潛力,便能得到對方的獎勵與投資。
陳余雖然對這中城區的諸多規矩和知識不夠了解,但是對人心……
在下城區飽受多年冷眼的他,豈會不知人心。
既然這些修士擺脫不了那顆凡俗的心,那麼他對人心的把握就依然有效。
煉丹房內,赤紅色火焰燃了又熄,一批批五顏六色的靈植被煉成渾圓的丹藥,又被裝入一個個瓷瓶之中。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屋內溫度也漸漸升高,最後卡在某個臨界溫度上。
而這個溫度,恰好是凡胎肉體能夠承受而不受傷的極限溫度。
水藍色的光罩散發著陣陣涼意,一邊控制著室內的溫度,一邊替紀雲深隔絕屋內滾燙的熱浪。
有著多年煉丹經驗的紀雲深,即使不時刻盯著丹爐,也能保證極高的成丹率。
此時的他,正享受著水藍色光罩帶來的清涼之意,悠閒地把玩手中的小瓷瓶,並時不時偷瞟陳余幾眼。
而陳余不知何時已將身上的那件黑色衛衣脫掉,只留一件單薄的白色背心。
即便如此,他也早已大汗淋漓。
然而肉體的遭遇似乎與他無關,他依舊面色平穩如湖,目光平靜似水,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丹爐中藥材的變化,仿佛那具大汗淋漓的肉體與他本人已然分離。
不多時,赤紅色火焰再次熄滅,幾枚土黃色的丹藥懸浮在丹爐之中。
紀雲深隨手將其裝入白色瓷瓶,收入儲物戒中,卻沒再繼續開下一爐。
他看向陳余,面帶笑意地問道:「如何?」
陳余聞言一怔,不知道問的是煉丹過程還是屋內溫度,思索之後選擇前者進行回答:
「小子愚昧,沒有從煉丹過程中學到東西。」
見此,紀雲深哈哈一笑,撤去水藍色的護罩,又隨手打出一道藍色法訣,瞬間將屋內的高溫盡數散去。
「沒事,不用在意,本來就不指望你現在能夠學會。」紀雲深推開屋門,邁步走了出去,「跟我來。」
陳余連忙跟上,出門後順便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一點。
上午在煉丹房一共待了三個小時有餘,在這段時間內,紀雲深一共開了二十爐,煉成十七爐丹藥,而陳余丹田之中的神相也偷偷吐納了五百縷真氣。
煉丹房的那點溫度跟這五百縷真氣收穫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陳余跟著紀雲深穿過西偏院,來到大院中,發現在院子角落的樹下早已放好一張桌子。
來到桌前,桌子上擺著幾盤好菜,以及兩碗噴香的靈米飯。
紀雲深坐到一張木凳上,對著陳余招了招手道:「坐下吃吧。」
「好。」
陳余也沒有客氣,此時的他早已飢腸轆轆,直接順勢坐到紀雲深對面。
見紀雲深動筷後,陳余也夾起一片暗紅色的醬牛肉塞入口中。
醬香濃郁,肉汁飽滿。
咽入腹中之後,一股暖意涌遍四肢百骸,渾身瞬間充滿力量。
「好吃。」
對於真正的美食,陳餘一向都是給出由衷的讚美,連帶著扒了好幾口米飯。
見陳余吃得如此香甜投入,紀雲深的胃口也好了幾分,悠然開口:「這可是通靈境初期疾風蠻牛的後腿肉,味道自然是一絕。」
聽到是妖獸的血肉,陳余險些嗆住,能把妖獸血肉作為日常飯菜,這日子過得也太奢侈了。
不過也是真的美味。
陳余再次夾起旁邊盤中的一塊青色果肉,咽下之後,絲絲涼意自腹中傳開,將一上午的溫熱都散去幾分。
還有靈果?
於是陳余好奇地問道:「這些菜哪來的?」
整個上午,紀雲深都在煉丹,而這座古丹齋中除了他們二人外,再沒有第三人。
紀雲深放下筷子,用手指了指對面角落正在睡懶覺的懶白:「懶白點的,它自己的那份已經吃完,現在都開始睡覺了。」
妖獸點菜?
這還是第一次見,看來妖獸的靈智果然不一般。
陳余暗自感慨,手裡動作卻是不停,筷子翻飛間,將桌子上的妖肉靈食風捲殘雲般掃入腹中。
管他是什麼來頭,先吃飽再說。
不多時,桌面上的飯菜已被席捲一空,其中大半落入陳余腹中。
紀雲深隨手放出一道法術清空桌面,緩緩開口:「下午不煉丹了。」
陳余問道:「那做什麼?」
紀雲深沉吟片刻,問道:「你可有中意的武器類型?」
「劍。」陳余毫不猶豫地回答。
紀雲深聞言微微扶額,露出一抹苦笑:「紀某不善劍術,要不考慮一下拳術?我可以教你。」
說著,紀雲深右拳緊握,向後回縮,絲絲縷縷的赤火自拳頭燃起,而後朝著一個無人角落,悍然轟出。
「赤霄·崩山勁。」
話音落下,一個碩大的火焰拳影飛出,卻在飛至角落時化作焰花,消散在空中。
好驚人的控制力。
陳余暗自驚嘆,這一拳並非威力不足,能在角落恰到好處地散去,說明眼前這個老人在拳術上的造詣非常高。
咽了一口唾沫,陳余連忙起身拱手作揖」:「小子願學,還望紀師……紀老師傳授。」
現在自己什麼都不會,當然要有啥學啥。
至於劍術,以後有的是時間去學,又不是學了拳術便與劍術無緣。
想到這,陳余心中再無半分猶豫,當即就要行拜師禮。
然而卻被紀雲深連忙拉住,他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先別急著拜師,還有最後一層考驗。」
他隨手丟給陳餘一本泛黃的古書:「給你一下午的時間,看看你能領悟多少。」
「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練習吧,別來打擾我就行。」
說完,紀雲深轉身便走向東偏院。
陳余接過古書,看了一下封面,其上寫著「《拳術精要》」。
再抬頭,紀雲深已經走出幾步遠,陳余連忙問道:「我可以去丹房練習嗎?」
剛才離開煉丹房的時候,紀雲深並沒有關閉三級靈氣濃度,要是同意陳余在那裡練習拳法,神相還能幫忙吐納,多煉化一些真氣。
紀雲深頭也不回地道:「隨你便,六點回到這裡找我,我只看最後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