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大堂，古色古香的老物件再次映入眼帘。
紀雲深沒做停留，徑直穿過大堂走向後院，陳余亦寸步不離地跟著。
院子角落，懶白依舊在樹下慵懶地埋頭睡覺，即使院子裡響起兩個腳步聲，它也沒有理會。
看到這隻仙鶴還在睡覺，紀雲深也懶得言語，直接走向西面的偏院。
來到這處安靜的小院，方才停下腳步。
見紀雲深停下，陳余也跟著頓住腳步，好奇地打量這座安靜的小院。
與外面那座寬敞的大院不同，這座小院中只有一間孤零零的房子，十分樸素。
這是煉丹房？
不等他細想，就聽到紀雲深淡淡的聲音傳來：「跟我進來吧。」
說完，紀雲深推開房門，邁步跨入門內。
陳余連忙跟上。
剛走到門口，一股濃郁的靈氣便撲面而來，這感覺與靈植園的培育間如出一轍，必定也是三級濃度的靈氣。
進入門內，房間卻是空無一物。
「這裡是什麼房間？」陳余看向紀雲深，疑惑地問道：「怎麼什麼都沒有？」
紀雲深放出一道精純的真氣，將房門輕輕關上後，緩緩開口：「煉丹房。」
說著，他信手一抬，一道幽光自儲物戒中彈出，化作一方古樸的朱紅色丹爐，立在房間正中央。
紀雲深嘿嘿一笑：「現在不就有了？」
見這裡真是煉丹房，陳余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可這裡為什麼要一直保持三級靈氣濃度，不怕浪費嗎？」
關於靈氣濃度的事情他一直都很疑惑。
昨日在靈植園看到所有的培育間，清一色都是三級靈氣濃度，陳余後來偷偷算了一下，發現這靈氣成本簡直高到天際。
雖然他沒有三級靈氣濃度的權限，但於汀芷因為是地靈根，倒是享有這個權限。
之前聽她說過，開啟三級靈氣濃度每小時需要一千靈元，那麼開啟一天的費用就是兩萬四千靈元。
然而長成一株靈植，一朝一夕豈能夠用？
最後算到靈植的整個成長周期上，絕對是天價成本。
陳余昨晚也和於汀芷討論過這件事，並且嘗試在仙網查詢相關資料，卻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頓了頓，陳余將這些疑問盡數傾吐。
這位深不可測的古怪老人，或許能解開他心中的謎團。
紀雲深聞言一怔，而後哈哈大笑：「你小子觀察得倒是細緻！既然有此一問，那老頭子我就給你這後生講講。」
說完，他拍了拍陳余肩膀，耐心講解起來：「你可知靈氣管道分為幾種？」
陳余搖頭。
見此，紀雲深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通常來說有兩種。
第一種，是居民自用靈氣管道。
該管道一共有三支，分別連接不同的靈氣池，對應著一級、二級、三級靈氣濃度。
一級濃度免費，負責為修士提供基礎保障，濃度與城外大部分區域一致。
而二級濃度，是絕大多數修士能接觸到的最高濃度，在此濃度下服用聚靈液等輔修丹藥，一般來說可以達到真靈根修士的修煉速度上限。
因此三級靈氣濃度，沒有直接對地靈根資質以下修士開放權限。
不過只要達到明竅期的修為，也能夠獲得這個權限。
至於三級濃度，其靈氣密度比二級濃度還要高出數倍，直接就能到達地靈根修士的修煉速度上限，若是配上那些輔修丹藥，甚至可以達到天靈根修士的上限……
不過由於租用二級、三級靈氣濃度的價格昂貴，並且是按使用時間計費，便會有部分修士共同使用一間靜室以分攤成本。
這一點仙盟並不禁止，甚至可以說是有意為之。
畢竟這樣能有效降低修士閉關時的死亡率，並使修士熱衷於結交道友，以及減少城中爆發鬥法的可能性……」
紀雲深在一口氣講完居民自用靈氣管道的體系後，便停下來，留些時間給陳余消化。
聽完這些，陳余不僅知曉了靈氣管道的運轉邏輯，也對靈氣濃度的本質有了全新理解。
修士修煉時，只能感知到周身一定範圍中的靈氣。
靈氣濃度越高，同等範圍中所含的靈氣就越多；靈根資質越高，能夠從中捕捉到的靈氣也越多；修為越高，感知到的範圍便越大。
而陳余意識進入神相時，能夠主動號令周圍靈氣。
雖然他的感知範圍僅是周身一隅，但是那種號令之力卻能一層層向外擴散，波及到更遠的範圍，讓其自動聚集過來。
按照這個邏輯，那他豈不是能把免費的一級靈氣濃度，用出三級濃度的效果？
陳余決定今晚嘗試一下。
不然後面修煉資源耗盡時，他只能去於汀芷的靜室蹭靈氣一起修煉。
昨晚於汀芷在吃飯時就提過這事，讓陳余去她那裡蹭靈氣，反正多一個人不用額外加錢，也不會降低靈氣濃度。
不過被陳余言辭拒絕。
首先是為了避嫌，孤男寡女共處一間狹小的靜室終究不妥；其次是心魔，他的心魔若是修煉時發作，不曉得會發生什麼；最後則是人情，他與於汀芷的修煉時間本就錯開，並不想讓她為了自己特意多開一次靈氣。
陳余回過神，將發散的思緒收回，繼續問道：「那另一種呢？」
紀雲深緩緩開口：「另一種是企業靈氣管道。
這種管道跟居民自用靈氣管道只有一種區別，那就是計費方式。
由於多數企業需要長時間處於靈氣環境，即使有些時間壓根不需要消耗靈氣，也還是需要保持靈氣環境以防萬一。
比如昨天帶你見過的靈植園，又或者一些特殊的修士小區、修士學院等，都是終年處於靈氣環境中。
按時計費對它們並不合理，因此它們是按量計費。
凡是在仙盟正式註冊的企業，都可以申請按量計費，加裝計費裝置。
其實仙盟最開始打算全都按量計費，但後來發現計費裝置的造價和維護成本太高，便沒有全面普及。」
陳余瞭然。
難怪昨日那些靈植學徒在培育間都是匆匆忙忙，不敢在裡面久留，原來是園區怕他們蹭靈氣。
陳余回過神，掃視一圈這個房間，卻只看到終端上插著一張卡片，並沒有所謂的計費裝置。
但他並不認為這裡是居民自用，畢竟房間中的靈氣像是沉澱已久，而且之前這裡也沒有人在，總不能白白開著浪費吧。
於是陳余開口問道：「那這裡使用的是企業靈氣管道？」
誰知紀雲深搖了搖頭：「雖然你的推理能力十分出色，但是認知水平還是差了一些。」
「按量計費必須是已註冊的正規企業才可以申請，咱古丹齋壓根沒有註冊，所以這裡只是正常的居民自用管道。」
陳餘震驚，三級濃度的靈氣開著不用，難道這老頭那麼有錢？
真就是有錢任性，開著玩？
然而，紀雲深嘿嘿一笑：「我使用靈氣，不需要掏錢。」
在陳余疑惑的目光下，紀雲深走到終端旁，取出一張淺藍色卡片，隨手甩給了他。
陳餘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
與常規銀白色金屬材質的居民信息不同，這枚卡片由一種冰藍色的晶玉打造，上面只刻著一個小字——
「淮」
「這是什麼？」陳余看不出什麼名堂，將卡片遞還給紀雲深。
紀雲深接過卡片，緩緩開口：「算是特權卡吧，在淮城內，能夠免費使用三級濃度靈氣。」
說著，他將其重新插回終端，煉丹房的靈氣管道重新開啟，濃郁的三級濃度靈氣再次湧入。
做完這一切，紀雲深主動岔開話題：「好了，開始煉丹吧。」
見紀雲深並沒有說明特權卡來歷，陳余也不再多問，微微點頭：「那需要我怎麼照看丹爐？」
之前說的工作內容有幫忙照看丹爐，但是陳余並不知道在煉丹師開爐時，要求學徒怎麼照看丹爐。
他這兩天也在仙網找過對應的帖子，沒有發現任何答案，只知道通常煉丹師都是獨自煉藥，並不喜歡身旁有人打擾，更不允許旁人在側觀摩，以防偷師。
尋常煉藥師招學徒多是用來跑腿、打雜，哪有煉丹時直接讓學徒在旁邊看著。
陳余實在是想不明白紀雲深為什麼有這個要求？
只不過現實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紀雲深只是單純覺得獨自煉丹太無聊，招個學徒解悶而已，至於會被偷學手法，他根本不會在意。
紀雲深曾是老師，而不是靠煉丹謀生的煉丹師。
煉丹師怕被學徒偷學，老師卻怕學生學不會。
只見紀雲深悠悠開口：「不需要你照看丹爐，只是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煉丹。」
「怎麼，難道你不想觀摩一下我的煉丹手法嗎？」
陳余拱手道：「學生榮幸，求之不得。」
聽聞此言，紀雲深內心鬆了一口氣，換做其他的學徒，要是不想在煉丹房待著，不來觀摩學習這煉丹之法，他倒是無所謂。
偏偏面前這個叫陳余的少年，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的那顆好為人師的心，終是再次跳動起來。
昨夜他想了一晚上，決定今日再試一試這少年的心性如何。
如果能讓他滿意的話……
想到這，紀雲深體內真氣震盪，流經數個火行竅穴之後逐漸變得熾熱，最後變成赤紅色的火行真氣。
「去。」
紀雲深暗喝一聲，火行真氣自體內奔涌而出，化作一道赤色火苗，進入丹爐之中。
伴隨著一陣嗡鳴，面前這尊朱紅色丹爐底部陣紋亮起，瘋狂地吸收房間內的靈氣，助長著紀雲深放出的赤色火苗。
赤紅色的火苗迅速壯大，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
不僅如此，還有陣陣熱浪裹挾著恐怖的高溫由丹爐向四周擴散，整個房間內的溫度逐漸升高。
紀雲深連忙給自己撐起一座藍色罡氣護罩，不僅將滾燙的氣浪阻隔在護罩之外，還自帶清涼凝神之效。
而陳余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不知道紀雲深是有意還是無意，罡氣屏障並沒有將他一同護住，同時大多數熱浪也是直直朝他涌去。
「這就是前輩對我的考驗嗎？」
陳余暗自揣摩，在這滾燙的熱浪中不為所動。
這才哪到哪？
剛才在家時，他的意識可是感受過萬火焚身之痛，眼前的赤色火焰僅僅溫度高一點，還只能直接作用於肉體，遠遠不如丹田之內的那片火海恐怖。
只要這具肉體還能頂得住，那他陳余的意識就不會退縮。
見陳余依舊面色平靜，紀雲深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可知為何我需要開著三級濃度靈氣來煉丹？」
不等陳余回答，他自言自語地道：「其一，如若環境中沒有靈氣，煉丹師體內真氣宛如無根浮萍，得不到補充，無法煉製太多丹藥。」
「其二，真氣得不到竅穴強化，質量不足，對丹材與火候的掌握都會變差，會降低成丹率。」
陳余微微點頭，這些他在「無敵暴龍神」的帖子上看到過。
前者是周天期打通的周天循環，能夠自主吸收周圍的靈氣進行煉化，達到周天不息；後者是明竅期點亮竅穴獲得的效果，竅穴會吸收外界靈氣，強化流經的真氣。
紀雲深繼續開口：「最後，是由於部分丹藥成型之時，需要吸收周圍靈氣，不過這些丹藥的品階都很高，以我都水平還煉不出來。」
說完，紀雲深意念一動，數道藥材自儲物戒之中飛出，進入丹爐之中。
「這些是煉製聚靈丹的材料：靈元藤、凝露花、月靈草……」
「與你經常見到的聚靈液乃是同樣材料，二者本就是同源之物，但是聚靈丹效果更好。」
最後那「效果更好」四個字，紀雲深咬得特別重，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仿佛生怕陳余聽不出古法與現代工藝的高下之分。
見陳余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後，紀雲深嘴角掛起一絲笑意。
他控制著丹爐中的赤紅火焰，將那些材料包裹、提純，對陳余問道：「你可知為何要將這些本就是靈植的材料煉成丹藥？」
「為何？」陳余連忙追問。
多學一些知識總歸是好的。
紀雲深微微頷首，淡淡道：「天地間的靈物大多內含精純的各種屬性靈力，如松石果內含土行靈力、赤髓藤內含火行靈力。
在你未點亮對應竅穴之前，無法將這些屬性靈力逆向轉化為無屬性靈力後吸收。
而你到達明竅期之後，又會看不上這些低品階靈植中所蘊含的那點微弱靈力，因為這些靈植本來就是對應開脈或者淬骨期修士的。
所以煉丹師就會把這些材料煉成丹藥，供低階修士使用。」
陳餘思索片刻，很快找出這個說法的漏洞，繼續問道：「那明竅期之後，就不需要服用丹藥了？」
紀雲深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清楚以陳余的悟性，很快就能想到這個問題。
他投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緩緩開口：「單一靈植內蘊含的靈力單一，直接服用，修士能吸收的部分有限。」
「但若將不同藥材組合，讓藥性互相激發、轉化，就能把各種屬性靈力融合成更容易吸收的藥力，並且會附帶各種奇怪的效果。」
說完，紀雲深便不再開口，專心致志地煉丹。
赤紅色火焰在丹爐中翻騰，將各個藥材逐一包裹、淬鍊。
陳余站在一旁，被熱浪蒸得額角冒出細汗，卻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紀雲深的一舉一動。
只見那些藥材在火焰中迅速枯萎，雜質化作縷縷黑煙飄散，只留下一團團顏色各異的精純藥液懸浮在爐中。
紀雲深數道真氣打出，每一道真氣都精準地撥弄著藥液，令其緩緩靠攏。
數團藥液在火焰中彼此交融，起初還有些排斥，但在紀雲深真氣的調整、撥弄之下，漸漸開始融合，形成一團色彩駁雜的藥液。
「凝。」
眼見時機成熟，紀雲深輕喝一聲，火焰猛地一收，熱量瞬間集中。
這團顏色斑駁的藥液隨著火焰收縮，也開始飛速旋轉，漸漸凝成一顆渾圓的丹藥雛形。
片刻後，火焰散去。
三枚乳白色的丹藥靜靜地懸浮在丹爐中央，散發出若有若無的丹香。
「拿著。」
紀雲深真氣裹挾著丹藥，拋向陳余，淡淡開口：
「見識一下真正的聚靈丹，這可不是那些聚靈液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