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沉舟指尖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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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修長冷白,力道卻重得幾乎要掐碎棋子。
他眉眼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黑眸沉沉,周身寒氣凜冽,與春日的明媚格格不入。
方才牆頭上,葉欽明亮肆意的笑,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世人皆道,攝政王權傾天下、無欲無求,可只有聶沉舟自己知道,
他偏執半生,唯一放在心上、攥著不肯放的,就是這束名為祝余的暖陽。
葉欽的翻牆探望、細碎溫柔,
在他眼裡,全是逾矩的冒犯,是覬覦他心尖之人的放肆。
告狀趕人,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不願讓旁人獨占她的歡喜,哪怕只是片刻的相伴也不行。
他要趕走所有靠近她的人,
要讓她的庭院、她的目光、她的歡喜,最終只能歸他一人所有。
片刻後,他抬眼,淡淡吩咐身側的青竹:
「備一筐櫻桃,送入祝府,送到凝香院。」
青竹躬身應是,半點不敢耽擱。
馬車緩緩駛離門口,低調無聲,仿佛從未出現過。
沒過多久,青竹帶著兩個黑衣侍從,
抬著一個精緻的朱漆木筐,穩步走進凝香院。
木筐落地,掀開蓋布的瞬間,滿院都染上清甜的果香。
筐中滿滿當當全是熟透的櫻桃,
顆顆飽滿碩大,色澤紅潤透亮,果肉緊實多汁,看著便鮮甜誘人。
這是春日最難得的上品鮮果,尋常人家根本無緣得見。
青竹垂首恭敬稟報:「這是我家殿下一大早親自去摘的,祝小姐慢用。」
祝余聞言略略點頭。
「替我多謝你家王爺。」
青竹垂手應是,躬身行禮後,便悄然退下,
祝余站在木筐前,看著一筐明艷鮮紅的櫻桃,指尖輕捻起一個果子,指尖觸到微涼的果皮,
入口清甜無比,甜度恰到好處,是頂級的鮮果滋味。
果香清甜瞬間漫在舌尖,祝余享受的眯了眯眼。
招手喚來小丫鬟,給自家老爹老娘,以及祝瑤和她娘親送去。
這躺在家中就能吃到各色小食,和各色鮮果的日子,真是妙啊!
祝余有重新躺回藤椅上,一邊放著松子,一邊放著櫻桃。
愜意極了。
滿院依舊是明媚春光,暖意融融。
……
幾日後,便是三年一度的瓊林宴,
新科及第的進士全員赴宴,朝中重臣悉數列席,
祝國公身為當朝肱骨,自然也在其中。
宴會上才子如雲,風流輩出,可唯獨新科狀元林宴之,最是惹眼。
他生得眉目清雋,身姿挺拔,談吐溫文有禮,
應對朝堂問話也是不卑不亢,學識淵博,全然沒有新晉權貴的浮躁張揚。
幾場對談下來,祝國公越看越滿意,心裡漸漸生出一個念頭。
他一生坦蕩,膝下唯有兩個女兒,庶長女祝瑤,嫡次女祝余。
他思想開明,從不執著於傳宗接代的刻板規矩,
早就打定主意,兩個女兒都留在府中,招贅女婿入府,繼承祝府家業,不必遠嫁受婆家拘束。
再說了,嫁出去夫人也定然不捨得。
小女兒祝余性子太跳脫鮮活,年紀尚輕,心性未定,
可大女兒祝瑤今年已經十九了,是該為她打算了。
瑤兒一向溫柔嫻靜、端莊溫婉,性子沉穩內斂,最適合安穩持家。
林宴之這樣品貌德行、才學人品皆是上上之選的狀元郎,放眼整個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若是能招他為贅婿,娶祝瑤為妻,既是女兒的良人,也是祝府的福氣。
瓊林宴散後,祝國公便特意遞了帖子,邀林宴之來祝府赴茶宴。
他並未一上來就直白提招贅之事,
只是閒談詩書、時局、家事,細細觀察林宴之的品性心性。
幾番交談下來,祝國公愈發滿意,
少年狀元心懷蒼生、正直善良,且心性純粹,絕非追名逐利的勢利之人。
閒談至尾聲,祝國公才緩緩試探著提起家事,
說起自己膝下無兒,唯有兩女,有招贅守家的想法。
話音落下,林宴之沒有半分錯愕,反倒從容起身,對著祝國公深深一揖,語氣誠懇坦蕩。
「國公大人厚愛,晚輩感念於心。
其實晚輩春闈上京之前,便有幸與祝大姑娘相逢,
一見傾心,念念不忘。
若能得國公成全,入贅祝府、守護大姑娘一生,是晚輩畢生之幸。」
祝國公瞬間愣住,隨即大喜過望,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嗎?
難怪日前他問起瑤兒的想法,她只說但憑父親做主。
要是擱以前,她不喜歡的早就拒絕了。
他本是刻意試探,沒想到兩人早已暗生情愫,倒是天作之合。
只是驚喜之餘,林宴之面露些許難色,
輕聲道:「只是晚輩家中尚有年邁老母,孤身在家無人照料。
若國公應允,晚輩希望能將家母接入祝府贍養,侍奉終老,晚輩此生便再無牽掛,全心守護祝府、守護大小姐。」
這點小事,對祝國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當即朗聲應下:「理應如此!百善孝為先,你重情重孝,更可見品性端正。
此事老夫應允,即刻便讓人收拾宅院,迎接令堂入京安居!」
一樁良緣就此敲定!
祝國公心情大好,全然沒料到,
這件本該屬於大女兒的喜事,轉眼就在京城權貴圈裡傳得沸沸揚揚,還鬧出了一場天大的烏龍。
所有人只聽聞,祝國公相中了新科狀元,要招狀元郎入贅祝府,娶祝家女兒為妻。
無人細究是長女還是次女,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徑直傳入了忠勇侯府,落在了葉欽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