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拉著姐姐的手跑來的祝余,嘴裡軟糯的叫著爹爹。
腰間的小鈴鐺隨著她的步伐,叮噹響個不停。
她嘴角微微彎著,一雙杏眼裡漾著笑意。
像一抹鮮活的小太陽,莽撞又肆意的闖入聶沉舟的心上。
他持棋的手微微發著顫,喉間的癢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小姑娘跑到近前,才發覺他爹對面坐著個人。
祝國公眼裡含著慣常的笑意,可一轉眼,瞧見坐在對面的攝政王,笑意一收,急急訓斥道:「攝政王在此,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雖是訓斥的話,可語氣里滿滿的都是包容與慈愛。
他一邊訓女兒,一邊偷瞄聶沉舟的神色,見他不但不惱,反而嘴角微微彎著,
瞧著心情不錯。
祝國公輕咳一聲,「年年,瑤兒,還不過來見過攝政王。」
祝余小嘴一撇,應了聲「哦」,隨後乖乖轉身,朝著攝政王就要屈膝行禮。
還不等她膝蓋彎下去,
坐在石凳上的聶沉舟,猛然起身,手一抬,輕輕撫上祝余的手肘,將她扶正。
就連嗓音也跟著溫和了幾分。
「祝小姐,不必多禮。」
祝瑤的目光,落在聶沉舟扶著自家妹妹的手上,有些神色不明的眯了眯眼。
總感覺攝政王對自家傻妹妹圖謀不軌。
她抬手攬著妹妹的腰,將她往一旁帶了帶。
聶沉舟的手就這麼與祝余的手肘錯開。
指腹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可人卻已經離開,聶沉舟不適的摩挲了下指尖。
目光落在祝余腰間的那隻手上,眼底的墨色暗了暗。
年年……,多適合她的小字啊!
聶沉舟在心裡一遍遍念著她的小字,直到心間滾燙。
自從知道她的小字後,他給自己也取了一個表字,叫錦年。
意為年年歲歲錦繡繁華,他想,要是能像這寓意一般,永遠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祝余被姐姐攬著腰帶到一旁,她扯著祝國公的袖角,嗓音低低的,軟軟的。
「爹爹,娘親晚膳親手給您做了魚羹,」
祝國公看看催吃飯的小女兒,又抬頭瞧了瞧天色。
「天色漸晚,不知王爺是否留下用膳?」
一旁站的筆直的冷臉侍衛一聽這話,上前一步,硬邦邦的話就從口中冒了出來。
「我家王爺從不在外用膳。」
祝國公心下一喜,不在外用膳好啊!!
聶沉舟沉下臉,目光涼颼颼的射到青竹身上。
青竹一怔,有些摸不著頭腦,王爺是不在外用膳啊!
祝國公朝著聶沉舟略略拱手,笑的溫和,「是下官思慮不周了,那就……」
送客兩字還未說出口,就被聶沉舟生生打斷。
「多謝國公款待,沉舟卻之不恭。」
祝國公:昂???不是不吃嗎?
愣怔一瞬,臉上又擠出笑來,抬手喚來小廝,
「吩咐下去,今晚王爺在府中用膳,將膳食擺在花廳,記得擺上屏風。」
雖說大盛少有男女大妨,可聶沉舟畢竟是外男,且身份特殊,家中女眷理應避嫌。
可聶沉舟大手一揮,「國公不必見外,你我也不是外人。」
祝國公:這怎麼就不是外人了呢?
總不能是要認我當爹吧!!
這可使不得!!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了花廳,花廳里擺了一張黃花梨的圓桌,下人們正端著托盤。
悄聲將盤裡的菜放到圓桌上。
祝余跟在自家老爹身後,見到娘親立在花廳,快步走過去,挽著娘親的手臂撒嬌。
國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依著禮數對著聶沉舟微微欠身,
「見過王爺,小女愛嬌,王爺見笑了。」
聶沉舟抬手虛扶了一把,「夫人哪裡的話?是沉舟冒昧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嬌矜的模樣,指尖不自覺的泛起癢意。
想捏捏她白嫩細膩的小臉,不知道是不是比城東的糯米糍還要軟上一些。
祝國公引著他坐在了主位上。
祝余就坐在他對面,左邊坐著自家姐姐,右邊坐著自家娘親。
整頓飯只有祝余吃美了,其他人的都是客氣的陪著,
至於聶沉舟,筷子提在手上,菜卻沒吃幾口,目光一直隱晦的落在祝余身上。
吃到愛吃的,她眼睛就亮晶晶的,吃到不喜歡的,小眉毛立刻擰在一起。
要不是有他這個外人在場,她怕是要當場捏著帕子掩著唇,吐在小碟子裡了。
他心中漸漸湧起一股令他熟悉的興奮,這是他每次多了解到她一點,就會出現在心頭的感覺。
撤下飯食,又上了茶。
祝余坐在下首,便無聊來的揉著手中的帕子。
時不時掩著唇打個哈欠,眼中也漸漸氤氳上一層霧氣,看著像是一隻懵懂又無辜的小鹿。
她困了!
聶沉舟看了看天色,緩緩站起身子提出告辭。
祝國公如蒙大赦,忙歡歡喜喜的將人送了出去。
祝余見他一走,身子一松,慵懶的靠在自家姐姐肩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姐姐,你說他什麼意思啊?咱們家的飯這麼好吃嗎?」
她嗓音裡帶著幾分放鬆後睏倦的濕意,軟綿綿的。
祝瑤捋了捋自家妹妹頰邊的碎發,眼神未落在實處,眸色微凝。
「應當是吧!年年不用管這些。」
「對了,姐姐,你娘親今日怎麼沒來用膳。」
祝瑤眼裡含著笑意,「娘親偶感風寒,午後我已去看過,不礙事,母親也傳了醫士過去。」
「哦,那叫姨娘好好將養著,我房裡還有上好的人參,一會叫人給姨娘送過去。」
祝瑤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不必了,風寒而已,用不到人參。」
花廳里的軟綿嗓音還在繼續……
另一邊,端坐在一輛黑沉寬大馬車裡的聶沉舟,將手裡繡著桃花的帕子,湊到鼻尖輕嗅。
一股熟悉的沁香就這麼漾在鼻尖。
他緊了緊手中的帕子,最後將它小心翼翼的放在懷中,離心口的地方貼身放著。
隨後他打開馬車上的暗格,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打開盒子,裡頭放著的東西一看就是小姑娘用的,小到一方帕子,一朵珠花。
聶沉舟指尖一一撫過盒子裡的每一樣東西,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偏執和迷戀,
腦海中又浮現出小姑娘,對著親近之人嬌矜的小模樣。
大掌緩緩撫上胸膛,裡面的心劇烈的跳動著,昭示著滿腔的愛意。
什麼時候小姑娘才能對著他撒一撒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