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打臉,打臉太明顯了。」祝余心想。
殺青宴上那麼多雙眼睛,李俊傑要是頂著一張青紫的臉回去,估計別人會追問,那就要鬧大了。
她不怕事,但這種蠢事不值得干。
她抬起頭,看著李俊傑,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李俊傑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本能的警覺。
「小余?」他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祝余往前邁了一步,李俊傑還沒來得及反應,祝余的右手已經按住了他的胸口。
那隻手看起來依舊指節纖細,但李俊傑被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他的後背撞上了消防通道的牆壁,「砰」的一聲悶響,後腦勺也磕在牆上,讓他眼前一黑。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祝余的膝蓋已經頂上來了。
李俊傑悶哼了一聲,身體本能地往下縮,祝余順勢抓住他的西裝領口,把他往上提了提,又往牆上懟了一下。
「你——」李俊傑還沒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
祝余已經用東西堵住了他的嘴。
李俊傑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滿是驚恐的映出祝余的臉。
還是那張臉,眉眼彎彎,皮膚白皙,看起來溫溫柔柔、甜美的一張臉。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他熟悉的溫順和討好,有的是無情和漫不經心。
「噓,別出聲,很快就好。」
祝余輕輕說了一個字,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溫柔,然後她開始動手。
「砰砰砰!」消防通道里,捶打撞擊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
李俊傑的悶哼也是一聲接著一聲,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動物,徒勞地掙扎著,卻發不出任何能被外界聽到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余停了手,她鬆開李俊傑的領口,退後一步。
李俊傑的身體頓時順著牆壁滑下去,西裝皺成一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和因為疼痛累積的淚水。
祝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以後見到我,躲遠點,知道嗎?」
「不然,見你一頓,打你一頓。」
祝余才不怕李俊傑的眼神呢,恨她的人多了去了,李俊傑排不上號。
她從來口袋裡掏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後轉身,伸手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
走廊里很安靜,祝余理了理頭髮,她準備回大廳,走了兩步,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走廊另一邊,衛生間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
顧衍之靠在牆上,姿態看起來隨意,但他站在那裡有一陣了。
從他的位置看過去,消防通道的門正好在視線範圍內。
他原本只是來洗手間,酒席上被敬了幾杯,胃裡不大舒服,想洗把臉清醒一下。
可剛走到附近,就看見祝余跟著一個男人進了消防通道。
那個男人他認得,就是剛才在酒桌上不停湊過來、話里話外想套近乎的李俊傑,不是什麼好東西。
按理說,以顧衍之的性格,別人的私事他向來不聞不問。
他不是八卦的人,更不愛管閒事。
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停在了消防通道門口,他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著消防通道里傳來的聲音。
起初,通道里一片寂靜,接著,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身體狠狠撞上牆壁。
顧衍之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推門而入。
然後又一聲壓抑的、含混的嗚咽從裡面傳出,帶著痛楚和狼狽。
他頓住了……不是祝余被打,是她在打人。
他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他靠回牆邊,雙手插進褲兜,姿態恢復了慣常的淡然,卻沒離開,像是在望風。
他知道祝余很快會出來!
……
而祝余從消防通道出來一抬頭,正對上顧衍之的目光,心頭猛地一跳。
糟糕!揍人被老闆當場抓包!
顧衍之會不會覺得她脾氣暴躁、有暴力傾向?以後還敢讓她靠近化妝鏡嗎?
她強作鎮定,擠出一句:「顧老師,好巧,您也來洗手間?」
話一出口,她就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腦子進水了嗎?怎麼會問這種蠢問題!
顧衍之像是看透了她的尷尬,甚至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嗯,不巧,我是在等你!」
祝余愣住,媽呀,這還是那個寡言少語、惜字如金的顧衍之嗎?
怎麼突然這麼……直接?
「(⊙o⊙)…」
祝餘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幾秒後,她硬著頭皮補救:「呵呵,顧老師,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剛才看你跟人進了消防通道,我怕你有事,所以在外面等你,你沒事就好。」
「哦哦,謝謝顧老師!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認識的人,敘敘舊而已。」
「敘舊?好吧,那咱們回去吧。」
他轉身欲走,祝余剛鬆一口氣,以為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沒想到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不過……現在年輕人的『敘舊』方式這麼特別嗎?你揍了他一頓?」
祝余:「……」
她徹底無語了,原來他全都聽見了!
所幸顧衍之只是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追究什麼,轉身朝宴會廳走去,仿佛剛才不過是隨口一問。
祝余鬆了一口氣,也轉身回到宴會廳,裡面的酒席正酣,人聲鼎沸。
笑聲、碰杯聲、勸酒聲混合成一片熱鬧的背景音。
王婷婷還坐在原位,一手抓著醬骨頭,滿嘴油光,見她回來,立刻舉起那隻油乎乎的手朝她揮了揮:「小余,你怎麼去那麼久?幸虧我給你留了一些好吃的菜,快來快來!」
「謝謝哈,在排隊呢。」祝余笑了笑,語氣輕鬆自然。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魚,入口恰到好處。
收拾了李俊傑一頓後,心裡那股憋屈和噁心感終於散了。
此刻,她胃口大開,吃得格外香。
於是,祝余和王婷婷一邊小聲說笑,一邊繼續埋頭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