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過晚飯、聊聊天后就陸續去休息了。
尤其是葉清和,余雲芝心疼他坐了一天車,更讓他早早睡覺,不要熬夜。
祝余也打著哈欠說了句「哥,晚安」,聲音懶洋洋的,像一隻睏倦的貓。
葉清和應了一聲,看著她走進自己的房間,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離開家一年的他,此刻躺在這張他躺了好多年的床上,沒有的生疏感。
床還是那張床,書桌還是那張書桌,被子鬆軟,有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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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前幾天劉嬸已經給他曬過了,曬得蓬蓬鬆鬆的,蓋在身上像壓了一團輕飄飄的雲。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那邊是祝余的房間。
但是他躺在這張比軍校舒服百倍的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祝余的房間在他隔壁,所以他能清晰地聽見那邊的動靜。
不需要他特意去聽,隔音太差了。
這棟小樓建於五十年代,牆是磚混結構的,隔音效果聊勝於無。
那邊傳來唱歌的聲音,聲音不大,葉清和聽不清歌詞,但能聽清旋律。
是一首他沒聽過的歌,調子很輕快,像夏天的風。
祝余唱得不算好,偶爾還跑調,偶爾卡殼。
以往在家的時候,祝余也總是在隔壁鬧出各種動靜。
拖鞋吧嗒吧嗒的聲音、拖椅子的聲音……
那時候葉清和覺得這些聲音像窗外的風聲、雨聲、鳥叫聲,自然而然就在那裡,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現在這個聲音讓他心煩意亂。
不是煩躁,而是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讓他躺不住,忍不住想做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他索性坐起來,在黑暗裡坐著。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坐起來,想去找祝余,可是這麼晚了,又該說什麼呢?
他穿上拖鞋,站起來,走出門,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那三聲顯得格外響。
響更響的是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擂鼓一樣,比敲門聲大得多。
「來啦!」裡面傳來祝余的聲音,她顯然還絲毫沒有睡意。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從裡面打開了,祝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絨毛睡衣。
頭髮披散著,垂在肩上,散發著沐浴後的香氣,融合了一種植物香氣。
「葉清和,你咋啦?睡不著嗎?」
她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疑惑,一點關切。
「嗯。」葉清和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不知道來了要說什麼。
「進來進來!」祝余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動作自然。
她對他毫無防備,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她也這樣,兩個人經常從你的房間跑到我的房間。
葉清和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祝余的房間他來過無數次,房間的布局他了如指掌,甚至她日常放東西的習慣他都知道。
有時候祝余丟三落四的,找不到東西,還是他去幫她找的。
但這次進來是不一樣,進入她的房間,他瞬間就覺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祝余關上門,走回床邊,盤腿坐上去,拉了拉被子蓋住腿,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葉清和沒有坐,而是坐在書桌旁邊。
「幹嘛呀,坐我旁邊呀,我不嫌棄你!」
雖然祝余這麼說,他還是沒挪動位置,只想離她稍微遠一點,仿佛這樣才能「安全」一點。
祝余也沒說什麼,只當葉清和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別了!
小時候兩個人經常擠在一起,頭碰著頭,肩膀挨著肩膀,誰也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他坐得離她八丈遠,像椅子上有釘子。
她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
「是不是軍校硬床睡久了,睡不慣家裡的軟床呀?」
祝余調侃道,語氣裡帶著一點打趣的味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翹著,眼睛彎彎的。
葉清和啞口無言,不知道如何接話。
難道說我是因為你才睡不著的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房間裡。
「你最近怎麼樣?學業還跟的上嗎?」話一說出口,他知道這個問題很蠢。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中考全市前茅,他明明都知道,但還是問了。
但不說這些,又能說什麼呢?總要找點話說,打破這讓人窒息的安靜。
他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哥哥,像以前一樣,和妹妹沒有任何隔閡!
但一個正常的哥哥,不會大晚上跑到妹妹房間,心跳得像打鼓的神經病。
祝余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小看人……不說每次都是第一名,最起碼都是名列前茅好嗎?怎麼怕我怕你丟臉呀!」
葉清和當然知道她沒給他丟臉,她從來沒有給他丟過臉。
她是他最大的驕傲,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每次聽到別人夸祝余,葉清和心裡比聽到別人夸自己高興的多了。
「哥哥!」祝余忽然叫他哥哥,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掃在熱心裡。
葉清和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他的心跳又亂了,亂得一塌糊塗。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她問。
葉清和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安靜的、很溫柔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樣的……包容!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張了張嘴,想說「沒有」。
但那兩個字堵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他確實有話想跟她說,有很多話。
想說他每次在訓練場上跑到筋疲力盡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她。
想說他看到美麗的風景,第一反應是「她應該會喜歡」。
「沒有。」他最終說了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自己都不太相信。
祝余看著他,知道他在撒謊,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兩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誰都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
但那種安靜不讓人難受,只讓人覺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