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你怎麼啦！看到我不高興呀？」
祝余站在台階上，仰頭望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委屈，「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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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怕自己的聲音和語氣泄露了那不該有的情緒。
快一年沒有見面，她雖然又長高了些，可在他面前仍顯得嬌小。
祝余見他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歪了歪頭：「是不是太累了？軍校很辛苦吧？」
她沒多想，自然而然地伸手挎住葉清和的胳膊，拉著他往屋裡走，「快進來，外面冷死了！」
她的動作親昵如以前一樣，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生疏一樣。
可對葉清和而言，這卻是甜蜜的酷刑。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臂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來，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而祝余還在抱怨：「哎呀，你是不是又長高了？討厭！我現在只到你肩膀這兒，說話都要仰著頭看你了……」
他確實又長高了，遺傳自生父葉東方的身高，一路奔向一米九。
雖然祝余雖不矮，在他身邊卻只到肩膀。
她一邊走一邊抱怨，語氣里卻滿是熟悉的依賴。
葉清和垂眸看著她，心口又酸又軟。
她對他依然毫無防備，像小時候一樣信任、親近，毫無保留地靠近。
可正是這份純粹，讓他更加痛苦，他竟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妹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既貪戀她挽著自己的溫度，又恨不得立刻抽身逃離。
既想回應她的每一句話，又怕一開口就暴露心底那些卑微又滾燙的秘密。
於是他只能儘量沉默，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心底，任由它們暗無天日。
但哪怕這短短十幾米的路走得煎熬至極，他也捨不得掙開她的手。
進了屋，暖意撲面而來，祝余鬆開他，蹦跳著去喊已經到家的祝其昌：「爸爸！葉清和他回來啦！」
「爸！」葉清和立正站定，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雖是在家中，但他一身筆挺軍裝，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祝其昌從報紙後抬起頭，眼裡笑意瞬間漾開。
他放下報紙，站起身，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葉清和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結實的手臂，滿意地點頭：「好小子，又結實了！看來沒少吃苦，也沒白練！」
葉清和嘴角微揚應道：「學校伙食挺好，訓練也跟得上！」
「行，先去洗把臉，飯馬上就好。」
祝其昌雖然在部隊嚴肅少言，但是在家裡對待祝余和葉清和卻一向溫和。
今晚的晚餐，劉嬸從好幾天前就開始張羅。
葉清和一年沒回家，今晚做的都是他之前在家喜歡吃的菜。
燉了他最愛的紅燒排骨，蒸了嫩滑的蛋羹，熬了一鍋山藥老母雞湯……
餐桌上香氣四溢，祝餘一邊給葉清和夾菜，一邊抱怨：「哎呀，你們軍校怎麼這樣呀？暑假兩個月都不放一點假？要不是有寒假，我看你家門都不知道在哪了？」
葉清和低頭扒了口飯「野外駐訓，還要參加演習……」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祝餘一眼，又迅速垂下，裝作吃飯很忙的樣子！
祝余正說得興起，完全沒捕捉到他這細微的心虛。
她筷子在碗裡戳了戳，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得意：「我畫了一幅新作品，可漂亮了！你知道嘛，那幅畫還拿了大獎呢！本來還想著你回來給你看，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沒想到啊，你直接連家都不回！哼！」
「余余，對不起……」葉清和聽到祝余這麼說，立馬放下了筷子，「你等下給我看好不好？我一定認真欣賞。」
一旁的余雲芝看著兩人的「交鋒」，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人這不是回來了？快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清和在部隊辛苦，余余畫畫也辛苦，都是我們家的驕傲。」
祝其昌也笑著接話，語氣里是對葉清和的理解和支持：「軍校就是這樣，紀律嚴明。哪裡能說回來就回來呀！清和做得對，該守的規矩，就得守。保家衛國的事，半點馬虎不得。」
葉清和聽著祝其昌的話，有點心虛。
吃完飯一家人在一起閒聊，畢竟這麼長時間沒見面肯定會有很多話要聊。
祝其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和，你這過完年就是大三下學期，下半年就是大四了，畢業也就快了，你有什麼打算？」
葉清和表情認真起來，這個事情他其實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很久了，一直沒下定決心，今日終於下定了。
軍校的分配機制他很清楚，現在講究公開透明，全靠綜合量化考評。
學習成績、軍事體能、競賽獲獎、立功表現，每一項都算成分數，最後全專業排名，分高者優先選擇分配去向。
「爸，我想回來，回咱們軍區。」
他又補充道：「我們軍區今年應該有名額。我算過了，按我現在的綜合分……選回來的把握，至少有七八成。」
話音剛落，祝余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真的？那以後你能常回家？」
她聲音里滿是驚喜，像冬日裡突然照進一束陽光。
葉清和沒敢直視她，只微微點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是啊，他到底還是抵不過心底那份念想。
軍人生涯註定聚少離多，若被分到邊疆或異地部隊，可能和祝餘一年半載都難見一面。
而他……只想離她近一點，哪怕偶爾能看她一眼，便已足夠。
祝其昌不知道葉清和心中的彎彎繞繞，他聽到葉清和想回來眼中閃過欣慰的光。
「好！有志氣！咱們軍區正缺你這樣的青年軍官。」
余雲芝在一旁也笑道「回來好，回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