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因跳級又上學早,踏入大學校門時還未滿十八歲。
但高中時,班裡早已有人偷偷戀愛。
他不止一次在校園小樹林裡撞見情侶相擁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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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性格外向的女生,紅著臉塞給他手寫的情書,語氣大膽。
可那時的他,心無旁騖,只覺這些事與自己毫無干係。
他的目標清晰如刀刻:考上軍校,穿上軍裝,成為能真正保護「余余」的人。
至於情愛?他從未想過,也覺得不必多想。
可如今,身在軍校,夜深人靜,訓練疲憊至極時,一個念頭卻如藤蔓般悄然纏上心頭!
他對祝余的感情,或許從來就不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守護那麼簡單。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進靈魂深處。他猛地坐起,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葉清和,你不是人!」他在心裡狠狠罵自己。
「那是你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妹妹!是你發誓要護一輩子的人!你怎麼敢……怎麼敢有這種念頭?」
自卑與羞恥如潮水般湧來。
他是哥哥,應該一輩子守護自己的妹妹。
但此刻的他,像極了陰溝里仰望明月的老鼠,卑微、骯髒……
他甚至想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好把這「齷齪」的心思打散。
一向沉穩自律、在軍校里學業拔尖、人際關係處理得體的葉清和,第一次感到慌亂與痛苦。
那種父母去世後縈繞的不安和慌亂,在此刻以更尖銳的方式捲土重來。
他知道,這事絕不能說出口,連一絲痕跡都不能留下。
不然他可能會失去家人,失去父母對他的信任和倚重。
失去妹妹對他這個哥哥的親近。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主動疏遠祝余,不再像以往那樣。
減少通話,迴避見面,減少過問她的瑣事。
哪怕寒假回家,也刻意保持距離,用「軍人紀律」「學業緊張」當藉口。
他要把這份感情,連同所有悸動與妄念,深深埋進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爛掉,掩埋,永不見天日!
……
宿舍里,熄燈號又吹了,葉清和躺在硬板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又開始轉了。
今天的訓練很累,五公里武裝越野,四百米障礙,下午還有戰術課。
他的身體很疲憊,但腦子很清醒。
今天在訓練場上,看見開了一片野花,白的黃的紫的,在風裡搖著。
他忽然想,余余應該會喜歡。
她畫畫的時候,好似最喜歡畫花、畫樹和各種植物。
她畫過大院裡的石榴花,畫過牽牛花,畫過窗台上的月季,畫過路邊不知名的小野花。
一朵普普通通的小野花,在她筆下就有了生命。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不由自主的回放起兩人相處的場景。
今年暑假實踐後,雖然有假期,但是他沒有回家,只是找理由說學校沒放假。
祝其昌和余雲芝沒懷疑葉清和的說法,畢竟兩人十分信任他的人品。
而祝余雖然失望於葉清和又不能回來陪他,但也只是叮囑他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祝余的關係讓他更加羞愧和痛苦,他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小人。
竟然覬覦自己的妹妹!
暑假不回家,還能藉口學校有野外駐訓或戰備任務。
可寒假卻不同,軍校基本不會安排任務,回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葉清和一放假就迅速收拾行李,動作利落得近乎倉促。
他告訴自己,不是因為想她才回去,只是因為「必須回」,沒有別的理由可找罷了。
這念頭像一層薄薄的遮羞布,勉強蓋住心底翻湧的思念,讓他能暫時心安理得地踏上歸途。
他早早就備好了禮物,給祝其昌的茶葉,給余雲芝的羊絨圍巾,而給祝余的,是一套進口的高級顏料。
軍校生不僅免學費,每月還有津貼,這些禮物,都是他用自己的津貼買的。
火車緩緩駛出站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田野、山丘、城鎮一幀幀向後退去。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常服的肩章上。
他閉上眼,試圖休息,可腦子卻像被什麼攪動著,根本靜不下來。
余余……她又長高了嗎?現在還是不是喜歡偷懶?
會不會因為我這半年刻意冷淡,而覺得委屈、生氣,甚至……不再理我了?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進掌心,明明是想離她遠一點,可理智終究敗給了現實!
光是想到幾個小時後就能看見她的身影,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
火車到站時,天色已近傍晚。
寒風裹挾著冬日的凜冽撲面而來。
葉清和拎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呼出一口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薄霧。
車站外,余雲芝的車早已靜靜等候。
她一眼就認出那個挺拔的身影,快步迎上去,不由分說接過葉清和手中的箱子,又上下打量他,眉頭微蹙:「瘦了!學校伙食不好啊?」
其實他沒瘦,軍校訓練強度大,但伙食標準高,他甚至比高中時更結實了。
這不過是母親式的「錯覺」,只要孩子離家久了,再健壯也顯得單薄了。
「媽,我沒瘦,在學校挺好的!您別擔心!」
他聲音溫和,帶著久違的親昵。
「劉嬸在家做飯呢,寒假讓她給你好好補補。你爸今天也說早點下班!」
余雲芝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絮絮叨叨,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對了,余余也放寒假了,今天一早就在念叨你幾點到呢!」
葉清和輕輕「嗯」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望向車窗外,熟悉的梧桐樹、熟悉的街角書店、熟悉的紅綠燈……一種久違的踏實感,緩緩沉入心底。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遠遠地,那棟熟悉的二層小樓便映入眼帘。
還沒等車停穩,一個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的身影飛奔出來,長發在夜風中輕輕飄揚,路燈的光暈灑在她肩頭,泛著柔和的暖金色。
「葉清和!你回來啦!」
祝余站在台階上,沖他用力揮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她比上次見面又長高了些,身形更舒展,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清麗,卻依舊是他記憶里那個鮮活靈動的「余余」。
葉清和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大步走向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也許只有一秒,也許兩秒,像把這一年所有的思念、克制、掙扎與隱忍都壓縮進了這一瞬。
心口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歡喜,純粹、洶湧、毫無保留。
這種感覺,他從未從任何榮譽、成績或認可中獲得過。
只有她,能讓他在一眼之間,就感到世界完整。
可正是這份歡喜,又讓他瞬間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