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著無聊的祝余在腦子裡面想七想八的。
余雲之從外面進來,帶了銀耳羹,看見祝余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問:「怎麼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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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祝余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眨巴眨巴眼睛,「媽媽,我以後還是想當畫家!」
余雲之愣了一下,把銀耳羹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來,伸手幫她把散亂的頭髮攏了攏。
「對呀?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怎麼你還想做別的?」
「沒有!但是媽媽你不想我成為醫生嗎?為什麼?」
余雲之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女兒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裡面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
她在祝餘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醫生那麼辛苦,你吃得消嗎?」
醫生那麼辛苦的工作,她哪捨得讓余余來干!
當醫生的父母很少會讓自己的子女來繼承自己的事業!
「畫家挺好的,當然就算你什麼都不做,爸爸媽媽也會養你一輩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即使祝余是靈植出身,向來草木無情,不太理解人類的感情,她也為余雲芝夫妻倆對於女兒的愛感嘆!
「祝余」遇到了這樣好的父母,何其有幸,她會好好替代她走完這一生的。
余雲之端起那碗銀耳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祝余嘴邊。
「行了,大畫家,先把這碗銀耳羹喝了,畫畫的事以後再說吧!」
祝余張嘴喝了,銀耳羹燉得糯糯的,滑過喉嚨的時候暖暖的,甜絲絲的,從喉嚨一路甜到心口。
等葉清和放學來看祝余的時候,病房裡已經安靜下來了。
余雲之回家去拿換洗衣服,祝其昌還沒下班,病房裡只有祝餘一個人百無聊奈。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看見葉清和背著書包走進來。
「葉清和,你以後想幹什麼?」
葉清和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腳邊,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以前在舅舅家,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那時候他只想著趕緊長大,趕緊離開那裡,離開那個被叫作「吃白飯的」地方。
長大以後幹什麼?他沒想過,也不敢想。
長大本身就是他的目標,至於長大之後的事,太遠了。
後來來了祝家,在這個家裡,他吃得飽、穿得暖、有對自己很好的養父母,
還有妹妹祝余,他在這裡生活得很好,好到他有時候會覺得不真實。
偶爾他也會想一想以後的事,比如考大學,老師說他的成績很好。
比如成為一名軍人,雖然祝其昌雖然沒有明說,但他應該希望他成為一名軍人!
這是這個時代軍人特有的榮譽感決定的!
「還沒想好……」葉清和終於開口了。
祝余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不急,你慢慢想,你還小呢!」
葉清和「嗯」了一聲想笑,一個比你更小的妹妹,跟你談論未來,說你還小,總覺得有點奇奇怪怪的……
其實對於兩個孩子的未來,祝其昌和余雲芝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給過任何壓力。
他們不是那種「你必須考第一」「你必須上大學」「你必須出人頭地」的父母。
對兩個孩子的未來,他們想法很簡單,「你自己喜歡就好。」
喜歡畫畫就畫畫,喜歡讀書就讀書,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孩子。
但如果葉清和願意成為一名軍人,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祝其昌在部隊經營了大半輩子,從一個普通士兵一步步走到師長的位置,其間的關係、人脈、資源,都是實打實的。
祝余是不可能成為一名軍人的,她的身體從一開始就不允許。
先天性心臟病,哪怕做了手術,也經不起部隊那種高強度的訓練。
這一點,祝其昌和余雲之早就想明白了,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動過念頭。
但葉清和不一樣,他身體好,腦子聰明,性格沉穩,這樣的人,天生就是當兵的好材料。
以後是可以繼承祝其昌的資源和人脈的。
但是祝其昌也沒有跟葉清和說,他覺得這種事情不能由他來說,說了就像是在給孩子指路,讓孩子按照他畫的線走,他不想這樣。
雖然祝其昌不說,但是葉清和是個早熟聰明的小孩子,他自己其實能感覺到。
見祝余不說話了,葉清和從書包里拿出作業本,鋪在陪護桌上,低下頭開始寫今天老師布置的作業。
他寫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抿著,像一個正在攻克堡壘的小將軍。
祝余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不管他以後做什麼,都會做得很好。
因為他做什麼事都很認真,這樣的人,老天大概不會辜負的!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護士她走到床邊看見兩個孩子一個在看書一個在寫作業,手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是今晚要吃的藥,余余!」她小聲說,動作很輕地把準備好的藥遞過去。
祝余乖乖地接過來,沖護士笑了笑,「謝謝姐姐!」
「不用謝,我走了!」護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遇見了同事。
兩個人推著藥車,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
「余醫生真是好福氣,」剛才那個護士感嘆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以前還說余醫生命苦呢,女兒生下來就有心臟病,三天兩頭住院……現在女兒身體也好了,還多了個兒子。雖然那兒子是收養的,但你看那孩子,多懂事,多乖,放學就來醫院守著,作業也在病房裡寫,照顧妹妹比大人還細心。」
另一個護士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我聽說那孩子是烈士遺孤,父母都不在了……跟自己孩子也沒兩樣!」
「所以說余醫生命好呢,丈夫對她好,女兒又乖又漂亮,現在還多了個兒子。兩個孩子湊成一個『好』字!」
兩個人說著,推著藥車慢慢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