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前一天，她躺在病床上，葉清和坐在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祝余忽然開口：「葉清和，你別怕，我會沒事的，如果我要是沒熬過手術，你幫我照顧好爸爸媽媽！」
葉清和愣了一下眼睛就紅了，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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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晶晶的，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好像只是在開玩笑。
他使勁忍著，不想在她面前哭出來，他不想讓余余覺得他是個懦弱的人。
「你不會有事的，醫生說了，手術成功率很高！」
「我知道，」祝余說，「我就是說萬一嘛。」
「沒有萬一，余余，你不要這麼說！」
「好吧好吧！不說了……」
儘管家裡幾人都憂心忡忡，手術還是照常進行了。
祝其昌和余雲芝兩人都在醫院陪床，那天早上，天還沒亮，余雲之就醒了。
她其實一夜沒怎麼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著各種念頭。
祝其昌也沒睡好，他躺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但多年夫妻，余雲之知道他沒有睡著。
祝余倒是睡得很好，早上護士來量血壓的時候她才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還嘟囔了一句「再讓我睡五分鐘」。
余雲之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彎下腰幫她把散亂的頭髮攏了攏，輕聲說：「余余，今天要做手術了！」
葉清和一早就來了，他昨天就跟班主任請了假。
本來夫妻倆覺得祝余做手術，葉清和來了也幫不上忙，不如在學校好好上課」。
但是他堅持「要來」，難得固執己見面，斬釘截鐵，夫妻倆就沒有沒有再勸。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護士推著祝余進去，祝其昌和余雲芝、葉清和跟在後面，到了門口被攔下來。
三人看著祝余被推進去，看著那扇門慢慢合上，余雲芝腿忽然就軟了。
祝其昌從後面扶住她，把她拉到走廊邊的長椅上坐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
葉清和沒有坐下來，他站在手術室門口，靠著牆，手裡攥著剛來祝家時，祝余給他的糖。
那顆糖他一直沒吃，經過一個夏天，糖都有些化了，但是他仍然捨不得吃。
手術進行了很長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走廊里的日光燈白慘慘地照著，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灰撲撲的沒有精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四個小時，也許是五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密切關注手術室動靜的三個人同時動了！
一個護士先出來，看見門口圍著的人，笑著說：「余醫生，小余手術很成功，馬上要轉入ICU，您可以放心了……」
「謝謝！謝謝！辛苦你們了！」
余雲之顫抖著，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祝其昌攬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紅得厲害。
葉清和看著走廊天花板上日光燈，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把那顆糖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太好了……手術很成功！余余不會有事了！
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又安靜了下來。
三人跟著護士去了ICU門口，ICU的門比手術室的門更厚重。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是這次手術的主刀專家的助手，姓顧，是醫院心外科的骨幹，四十出頭的年紀，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余雲之當然認得他，她為了女兒的病無數次找過他。
「顧醫生！辛苦了！」余雲芝站起來，「余余現在怎麼樣了？」
顧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
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作為醫生，他一刻都沒有放鬆。
「手術很成功。缺損修補得很完整，術中生命體徵平穩。現在孩子在ICU觀察，麻醉還沒完全退，大概還要一兩個小時才能醒。」
「謝謝！謝謝！」
「術後護理方面，你自己也是醫生，但是我還是跟你交代一下……」
「我記下了，一定會謹遵醫囑的！」余雲芝一條一條地聽著，點了點頭。
她是醫生，這些她都知道，但她還是聽得很認真，一個字都不敢漏。
顧醫生交代完了，合上病歷夾，看了余雲芝一眼：「余余這孩子，身體素質比術前評估的要好很多。連主刀專家漢斯教授都說，手術能這麼順利，跟她的基礎條件有很大關係……」
漢斯教授就是從國外請來的專家！主刀幾個小時的他已經先去休息了!
祝其昌在一旁也連忙說道：「謝謝顧醫生，辛苦您了！也十分感謝漢斯教授，麻煩您這邊替我們轉達謝意！我們就不打攪他。」
顧醫生擺了擺手，轉身回了ICU。
到了此時，夫妻倆才徹底放下心來！
余雲芝轉頭看到葉清和也還在這邊守著，「清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余沒事了，手術很成功，你回家去吧，別在這裡守著了！」
葉清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還是不願意離開。
看他不願意，余雲芝也就沒勸了，夫妻倆也知道葉清和平日裡很是乖巧懂事，但是很多時候又倔強的很，尤其是對待祝余的事情上，所以就不勸了。
祝余在ICU待了一段時間恢復不錯後就轉入普通病房了。
ICU陪護每天只能進去一個人，時間也有限制，這段時間只有餘雲芝去探望她了，所以她一直沒看到祝其昌和葉清和！
今天終於見到了。「爸爸，葉清和，你倆怎麼都瘦了！」她笑著說！
見祝余狀態好，還關心他，祝其昌笑著答道，「哎！爸爸沒瘦！你才瘦了。」
「余余，回家後要給你好好補補了，下巴都尖了，真是受苦了！」
葉清和面對祝余的調侃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眼睛上下掃視祝余，彷佛要確認祝余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出了ICU的祝余，又被一家人當成了大熊貓照顧。
劉嬸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營養餐，葉清和每天放學後都來報到，祝其昌更是如此。
余雲芝每天上班不忙時，都抽空過來！
做完手術後，祝余確實感覺身體好了很多。
她覺得有點神奇，人類的醫學，比她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她甚至有一瞬間動了心思，要不，去學醫？
但下一秒她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當醫學生要背多少書？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沉，摞起來能當板凳坐。
她縮了縮脖子，把自己往被子裡埋了埋。
算了算了，這輩子還去研究畫畫吧，畫畫挺好的！
幸虧當初原主說的夢想是當畫家，要是當醫生，她指定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