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端著飯碗，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
她見葉清和「爸爸」「媽媽」都叫過了，心裡早就按捺不住了，就等著輪到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坐得端端正正的，把下巴微微抬起來，擺出一副「我已經準備好了」的模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葉清和，嘴角翹著，眉毛挑著，滿臉都寫著「到我了！到我了！快叫我姐姐」！
雖然已經知道葉清和比自己大，但那又怎樣？
葉清和他自己不知道呀，他那麼瘦，個子也就跟自己差不多高，看起來根本不像哥哥嘛。
祝余認為葉清和就應該叫她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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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在心裡排練好了，等葉清和乖乖叫她一聲「姐姐」，她就大度地擺擺手，說「以後姐姐罩著你」。
葉清和坐在對面，注意到祝余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愣了一下。
但他看了看祝余那副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低下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叫了一聲：「妹妹。」
祝余的笑容僵在臉上，「妹妹」？
「什么妹妹？誰是你妹妹？」
她瞪大了眼睛，「你應該叫我姐姐！叫啊！叫姐姐！」
葉清和耳朵尖微微泛紅，小聲說：「……我十歲。」
「十歲怎麼了？十歲就可以亂叫嗎？」
祝余理直氣壯地拍了下桌子，「你比我矮！矮的就是弟弟！」
祝其昌和余雲之在旁邊笑得筷子都拿不穩了。
余雲之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伸手拍了祝餘一下：「精怪的丫頭！你自己八歲的，讓清和叫你姐姐，你好意思嗎？」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祝余脖子一梗，「他長得比我矮嘛！長得矮就是弟弟！」
祝其昌在對面低著頭喝粥，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余雲之瞪了他一眼，他連忙咳了一聲，正色道：「余余，別鬧了，清和不比你矮，而且清和是哥哥，你快叫哥哥！」
祝余癟著嘴，極其不情願地瞥了葉清和一眼，聲音拉得老長：「哥——哥——」
葉清和連忙應了一聲「哎」，耳朵又紅了。
祝余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忽然就不氣了。
算了，這人這麼容易害羞，以後還是少欺負他一點吧。
她端起飯碗，大度地揮了揮手：「行吧，哥哥就哥哥。你多吃點，長高點，不然走出去人家還以為你是我弟弟呢——」
說完，把桌上那碟醬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葉清和看著對面那個一臉「我很大方」的小女孩，嘴角彎了一下，輕聲說：「謝謝妹妹。」
「不許叫妹妹！叫余余！」
「……謝謝余余。」
晚飯後，顛簸了一天，祝余和葉清和早早的被趕去休息了。
祝余她今天起得早，又坐了一天的車，早就撐不住了，沾床就睡了。
葉清和回了自己的房間，看著那張鋪著淺藍色被褥的床，看著書桌上那盞亮著的檯燈，橘黃色的光，暖暖的，照著這個屬於他的房間。
他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今天早上，他還在舅舅家的柴房裡醒來，聽著公雞打鳴和舅媽罵罵咧咧的聲音，想著今天要干哪些活！
而晚上，他就在一個乾淨明亮的房間裡，穿著新衣服，躺在軟軟暖暖的被子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乾淨的，好聞的。
他閉上眼睛，今天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孤兒到有爸爸媽媽妹妹的新家，不過是短短一天的事情。
一天之前，他還是舅舅家那個「吃白飯的」，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他到了新家，新家裡的「爸爸媽媽」對他很好。
連妹妹都是那麼的可愛！
這種生活好到讓他還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像是一個隨時會醒的夢。
他伸出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顆糖，是妹妹在車上給他的，他沒捨得吃的水果糖。
包裝紙已經皺巴巴的了，因為被他攥了一路，已經有些軟了。
他把糖放在枕頭邊上，側過頭看著它，橘黃色的燈光照著那顆糖，包裝紙反著一點微弱的光。他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好像在確認它還在，確認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是他在柴房裡做的一個夢。
然後他攥著那顆糖，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葉清和睡著了，這一次，沒有噩夢，沒有柴房的冷風，沒有嫌棄的冷眼，沒有表哥的拳頭。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夢見了什麼好事。
他夢見了一片很大很大的田野，陽光照在上面，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地的金子。
他在田野里跑，跑得很快，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去，一點也不累。
遠處有一棵樹，樹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在沖他招手。
他跑過去，越跑越近，越跑越近，是爸爸，媽媽。爸爸穿著軍裝，笑得很和藹，蹲下來，張開手臂。
他撲進爸爸懷裡，爸爸抱住他，大手按在他頭頂上。
媽媽站在旁邊，笑著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清和，要好好的。」爸爸說。
他說「好」，然後他就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枕頭邊那顆糖還在，靜靜地躺在那裡，包裝紙閃著光。
葉清和躺在床上，看著那道金色的陽光，聽著樓下劉嬸做飯的響動。
他把那顆糖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又放回枕頭底下。
走廊里有腳步聲，估計是叫他的，他趕緊就起床收拾。
果然一會兒，祝余踩著拖鞋蹬蹬蹬路過他門口的時候敲了兩下！
「葉清和，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來啦！」他轉身打開門。
樓下，祝其昌已經坐在桌邊了，手裡端著一碗粥，正等著他們。
余雲之在擺筷子，看見他們下來，笑著說：「余余、清和，快來，今天有小籠包，劉嬸剛蒸好的！」
祝余趕緊坐在對面，嘴裡塞著包子，招呼葉清和：「我劉嬸做的小籠包最好吃了！你多吃點！」
聽她這麼說，葉清和就知道祝余喜歡小籠包，決定等下少吃幾個，讓祝余多吃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