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寬敞明亮，一看就特意收拾過了。
床上鋪著淺藍色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窗簾是深藍色的，素淨大方，窗戶開著一條縫，晚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靠牆擺著一張書桌，桌面上放著一盞檯燈。
衣櫃靠另一邊牆，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新衣服。
「這……是我的？」他問。
「是你的房間。」祝其昌語氣平淡，好像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祝其昌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左邊那格，從裡面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一套灰色的棉質睡衣，裡面還有好幾套這個季節的衣服，都是余雲芝參照這個年齡的孩子身高買的，也已經洗過曬過，隨時都可以穿。
「走，帶你去浴室。」
他把衣服遞給他，帶他去了走廊另一頭的浴室。
祝余的房間有單獨浴室，而葉清和住的房間原本是客房，所以沒有浴室，只能在二樓的公共浴室。
祝其昌擰開開關，教他調水溫：「往左是熱，往右是涼，你先試一下，別燙著。」
他又指了指架子上的毛巾：「這個是洗頭髮的，這個是洗澡的，都是新的，你用就行。」
葉清和一樣一樣地記著，點了點頭。
祝其昌交代完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下去啦。有什麼事喊我。」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小伙子了，不要人幫你洗澡吧？」
葉清和趕緊搖了搖頭。
祝其昌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就沒有立刻走。
「清和，」他開口了，「咱們來點男人的對話。」
葉清和抬起頭，看著祝其昌，有點緊張。
「你到家裡，以後我就當你是我兒子養！」
祝其昌沒有煽情，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但是我不會給你改姓，你還姓葉，你爸爸永遠是葉東方，他是個英雄！而你是英雄的兒子。」
「你叫我爸爸或者葉叔叔都行，」祝其昌繼續說，「叫你余阿姨她阿姨或者媽媽也行。這都隨你，不著急！」
葉清和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套新衣服，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祝其昌沒有等葉清和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頭頂。
「先去洗澡吧，水別放太燙，傷口別碰著。洗完了下來，給你上藥！」
他說完，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葉清和站在浴室里，一個人，很久沒有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衣服，灰色的棉質睡衣，摸上去軟軟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鏡子，鏡子裡是一個瘦瘦的男孩，臉上有傷。
他看了很久，然後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地湧出來，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眼眶。
熱水澆在皮膚上，燙得他縮了一下，但沒縮回來。
他慢慢地、仔細地把自己洗乾淨，換上那套新衣服。
衣服尺寸稍微大了一點，乾淨的帶著肥皂和陽光的味道。
他剛想出門，門外就傳來祝余的聲音：「葉清和，洗好了沒有？媽媽說要給你上藥啦——」
葉清和愣了一下，很多人叫過這個名字，但是都沒有祝余喊起來好聽，脆生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讓他忽然覺得原來自己名字這麼好聽！
他連忙應了一聲：「來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祝余已經換好了睡衣，頭髮洗過披在肩上，正站在他房間門口等他。
洗過澡的她臉上因為水蒸氣，臉色紅潤，像個糯米糰子。
看見他出來，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嗯……原來你長得還不錯嘛！打理乾淨了才發現原來不醜呀！」
葉清和確實長得很不錯，皮膚白隨了他媽媽，眼睛則是隨了葉東方的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可以看的出來長大以後一定是個英俊小伙。
葉清和被祝余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說什麼好。
索幸祝余沒想他有什麼回答，轉過身去，「走吧，我餓了，趕緊下去吧，讓媽媽先給你上藥，不然明天你就慘了！准得腫成豬頭臉！」
她說完，轉身蹬蹬蹬地往樓下走，葉清和跟在她後面，慢慢地走下樓梯。
客廳里，余雲芝拿出了家裡常備的藥箱。
「清和，過來坐，我給你擦擦藥。」
葉清和走過去，乖乖地坐下來。
余雲之用棉簽蘸了碘酒，輕輕地擦他嘴角的傷口，動作很輕，也很熟練。
「疼不疼？」
「不疼。」
「這道口子不深，但得注意別沾水，過兩天就好了。」
上完藥，余雲芝把藥箱收好，站起來：「好了，吃飯吧！」
「謝謝媽！」
余雲芝背對著葉清和，站在茶几旁邊，手裡還拿著藥箱。
聽到葉清和的稱呼，連忙轉過身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
「哎！乖孩子！」
她不會主動要求葉清和叫她媽媽，這件事她和祝其昌商量過了，不能給孩子壓力。
而且孩子都這麼大了，也知道父母是誰，強求孩子改稱呼有什麼意義。
他願意叫什麼叫什麼，叫阿姨也行，叫媽媽也行，不叫也行，都隨他。
但她沒想到，這孩子這麼快就改口了。
余雲芝伸手拍了拍葉清和的腦袋：「走吧，吃飯去，你爸和你妹都等著呢。」
葉清和跟著她往餐廳走，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
餐廳里，祝其昌已經坐在桌邊了正等著他們。
看見余雲芝和葉清和一前一後地過來，他立刻站起來，拿起飯勺開始盛飯。
在部隊裡是別人給他盛飯，在家裡，他永遠是給老婆孩子盛飯的那個。
祝余看見他們過來，立刻坐直了：「終於來了！我都餓扁了！」
「就你餓，別人都不餓？」
余雲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拉開椅子坐下，又招呼葉清和坐在自己旁邊。
葉清和走過去，乖乖地坐下來，剛好祝其昌正好把盛好的飯遞給他。
「謝謝爸。」葉清和雙手接過來喊道，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余雲之端著粥碗揶揄地看著祝其昌。
祝其昌愣了一下，但顯然也很高興。
嘴角翹著，眼睛彎著，原本威嚴的面龐整個都柔和了下來。
只是連連點頭道：「不用謝，不用謝，以後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