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劉同志心中感慨萬分！
部隊還是有人情味的。
他推了推眼鏡，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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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材料，遞給祝其昌。
「這是葉清和的材料……您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孩子就可以跟您走了。」
祝其昌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
簽完字，他站起來，跟劉同志握了握手。
這位劉同志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祝團長，葉清和這孩子……以後就拜託您了。」
「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帶您去葉家村吧？路不好找，七拐八拐的，外地人容易走岔。」
「那就麻煩你了!」祝其昌說。
他走出辦公室，下了樓。
余雲之搖下車窗，正往這邊看。
祝余趴在她腿上，好像睡著了，小辮子歪在一邊，帽子蓋住了半張臉。
他走過去，輕輕打開車門，坐在了后座，把聲音壓得很低：「睡著了？」
「剛睡著，」余雲芝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替她把帽子往上拉了拉，「累了一路了。辦好了？」
「嗯，辦好了。現在跟著這位劉同志去葉家村接孩子。」
司機發動車子，跟著劉同志的自行車慢慢往前開。
縣城到葉家村不遠，出了城就是土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
車子顛簸得厲害，祝余在余雲之懷裡動了動，嘟囔了一聲醒了。
葉德厚沒想到部隊這麼快就來人了。
他在地里幹活的時候，村裡的小伙子跑來找他，說縣裡劉同志來了，還帶了一輛吉普車。
他扔下鋤頭就往回跑，知道肯定是部隊來人了。
劉同志看見他，招了招手：「葉村長，這位是祝師長，葉東方以前的老領導。來接葉清和的。」
葉德厚愣了一下，連忙上前幾步，雙手握住了祝其昌的手。
「祝師長，辛苦您了，辛苦您了……這麼大老遠的跑一趟，我……我實在是……」
祝其昌拍了拍他的肩膀：「應該的，這些就不說！」
他領著祝其昌一行人往村里走，一邊走一邊說。
「祝師長，真是對不住……要不是我實在沒辦法，也不會麻煩部隊的！」
「我明白。」祝其昌說，「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孩子……清和那孩子是個好孩子。懂事，聽話，就是命太苦了。」
「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以後他就是我的孩子，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葉德厚看著祝其昌。這個男人站在他面前，即便穿著便裝，但那股子氣勢是藏不住的。
他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放下了。
孩子跟著這位祝師長回去，說什麼也不會比在這村里前程差的。
他爸葉東方要是地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祝其昌身後，余雲芝牽著的祝余身上。
這孩子長得實在好看，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五官精緻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蕾絲花邊的裙子，小皮鞋擦得鋥亮，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隻誤入了鄉下的瓷娃娃，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大的。
葉德厚心裡暗暗想清和到了這樣的家裡，以後肯定也能像這個娃一樣！
他不再多說什麼了，說多了反而矯情！
一行人不一會就到了。
「祝師長……到了!」
祝其昌順著葉德厚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是一棟土坯房，在這村子裡也算是最破的那一檔了，院牆歪歪斜斜的，木門上的漆掉得精光。
院子裡堆著一些柴火和雜物，幾隻雞在地上刨食，刨得塵土飛揚。
這就是葉清和舅舅的家。
葉德厚剛要推門，屋子裡里忽然傳出一陣喧鬧聲。
孩子的喊叫聲、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還有尖銳的罵聲混在一起，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偷吃雞蛋！我娘說了，雞蛋是要拿去賣錢的！」
一個男孩的聲音，又尖又響，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兇狠。
「不是我……我沒拿！」另一個男孩反駁道聲音，聲音剛冒出來就被打斷了。
「還狡辯！葉清和，就你一個人在灶房，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就是你！你個吃白飯的！」
「我沒有……是……」
其實他知道是誰拿的！也知道他倆在污衊他。
「還敢頂嘴！建軍，按住他！」
屋子裡頓時一陣混亂的響動，腳步踢踏、衣服拉扯、還有什麼東西被撞翻的聲音。
然後是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一下，兩下，夾雜著喘氣和壓抑的悶哼。
一行人中幾個大人的臉色都變了。
祝其昌一把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三個孩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住了，保持著扭打的動作僵在原地，齊刷刷地朝門口看過來。
大一點的那個張建國率先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梗著脖子，先發制人地喊了一聲：「你們誰啊？誰讓你們跑到我家來的啊！」
祝余趴在余雲芝身邊往裡看，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屋子裡的情形！
兩個壯一點的男孩正把一個瘦弱的男孩子按在地上。
大一點的那個騎在他背上，一隻手揪著他的衣領，另一隻手握成拳頭，舉在半空，還沒來得及落下。
小一點的那個蹲在旁邊，兩隻手死死地按住地上那孩子的胳膊。
地上那個孩子臉朝下趴著，半張臉埋在泥土裡。
他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領口撕開了一道口子，頭髮亂糟糟的，沾著草屑和泥巴。
祝其昌沒理他，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張建國和張建軍從葉清和身上拎起來，像拎兩隻小雞似的放到一邊。
張建國和張建軍被他的氣勢震住了，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祝其昌蹲下來，把趴在地上的葉清和扶起來。
男孩瘦得厲害，輕得很，扶起來的時候感覺和祝余差不多重。
他臉上沾著泥，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滲著血，眼睛卻有不服氣的韌性和氣勢。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就是葉東方的兒子，因為跟他有3分相像，但這孩子容貌更出色。
「孩子……你怎麼樣？身上有沒有哪裡受傷？」余雲芝葉也趕忙走過來關心道。
葉清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愣愣的看著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