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辦得比預想的順利。
祝其昌把家裡的意見統一之後，第二天一上班就向提交了收養申請。
他是師級幹部，在軍區里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相關部門接到申請，馬上就通過了。
「老祝，你這是做好事啊，」政治部的王主任親自接待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東方同志犧牲在前線，是我們部隊的光榮，也是我們心裡的痛。你能把他的孩子接過來，組織上全力支持。」
話雖這麼說，該走的程序還是一樣不能少。
一番表格和證明後，手續的事，算是塵埃落定了。
幾天後，祝其昌和余雲之準備出發去接葉清和。
兩人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等我！爸爸媽媽！我也去！」
祝余從樓上下來，頭髮都沒扎，披散在肩上。
她一把拽住祝其昌的衣角，仰著頭說：「我也要去！」
「余余，不行，」余雲芝第一個反對，「路上太遠了，要坐好幾個小時的汽車，你身體受不了。」
「我受得了！我現在好多了，坐車子可以的。」
「那也不行，」祝其昌也搖頭反對，還是不放心女兒。
「爸爸！」祝餘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我都好久沒出過門了。天天在家畫畫，好無聊呀，我就想出去看看。」
祝其昌張了張嘴，也有些心疼，所以他把目光轉向余雲芝，他想讓妻子做決定，他不忍心拒絕祝余。
「余余，聽話，等接了哥哥回來，以後日子長著呢。這次你就先在家等著——」
「不要。」祝余難得地倔強起來，發揮起小孩子的賴皮，抱著余雲芝的腿不撒手，開始撒嬌道「我要去。我要去……」
大有不帶她去，今天就不起來的架勢。
余雲芝看了祝其昌一眼，眼神里寫著：「你閨女，你管管。」
祝其昌低頭祝余，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這輩子，什麼時候都能鐵石心腸，唯獨對這個女兒，從來硬不起心腸。
「爸爸媽媽帶你去，但是你一不舒服，要立刻說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這話讓夫妻倆哭笑不得，剛才還在賴皮，現在就不是小孩子了？
「行吧，」祝其昌嘆了口氣，伸手把祝余抱進車裡坐好。
「等等，」余雲之攔住他，「她的外套呢？早上涼，得穿厚一點。」
說著余雲芝已經轉身上樓了，一邊走一邊念叨，「還有水杯，吃的都要帶點……」
幾分鐘後，余雲之下來了，終於準備齊全了。
跟劉嬸打了招呼後，「行了，走吧。」
車裡，司機在開車，祝其昌坐在副駕駛，祝余靠在余雲芝懷裡。
「爸爸，」祝余忽然開口，「你知道那個小哥哥長什麼樣嗎？」
「我也沒見過。」祝其昌說，「到了就知道了。」
「他會願意跟咱們走嗎？他要是不願意怎麼辦呢？」
「應該不會吧！那邊的意思是他舅舅家養不起了……不願意養！」
祝余「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車子終於在縣城停下來。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橫貫東西，兩邊的樓房灰撲撲的，街上人不多，偶爾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陣灰。
祝其昌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國營飯店，要了三碗面、兩個小菜。
祝余坐在凳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飄著一層油花。
祝餘一路顛簸也餓了，吃得比平時快些。
余雲芝在旁邊看著她吃得下、精神也很好，心裡就放心了大半。
「還行嗎？」余雲芝問。
「行。」祝余點頭，「我一點都不累，也沒有不舒服。」
余雲芝看了祝其昌一眼，祝其昌點了點頭。
兩人決定直接去縣政府，早辦完早接孩子。
民政局在縣城東邊，一棟兩層的舊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祝其昌讓余雲芝和祝余在車裡等著，自己先上去。
他穿著便裝，但那股軍人的氣質藏不住，腰背筆直，步伐沉穩。
民政局的劉同志已經等在辦公室了。
「您是祝師長？您好！辛苦您來一趟。」
「部隊那邊打過電話了，說您要來。沒想到這麼快。」
「孩子的情況，能再跟我說說嗎？」
祝其昌坐下來，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這位民政局的劉同志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把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為什麼會聯繫部隊呢，主要也是沒辦法，這是葉家村的村長來反應的。
葉家村的村長叫葉德厚，跟葉東方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交情。
兩人從小在一個村子裡摸爬滾打，後來葉東方去當了兵，葉德厚留在村里當了村長。
葉東方犧牲的時候，他也十分心痛和惋惜。
葉東方媳婦走的時候，葉德厚也在。
他幫著料理了後事，看著葉清和被舅舅領走。
他心裡是不放心的，但也沒辦法，他是村長，不是親眷，總不能攔著人家親舅舅把孩子領回去。
再說了，那會兒他還想著，舅舅好歹是親的，又拿了撫恤金，總不至於對孩子太差。
「可他沒想到，」劉同志說到這裡，搖了搖頭，「這夫妻倆這麼不做人。」
劉同志又把葉清和在舅舅家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克制，沒有添油加醋，但光是這些事實，就足夠讓人生氣了。
「葉德厚其實也想管，」劉同志嘆了口氣，「但他能力有限。他是村長不假，可他自己家裡也不寬裕！他要是無親無故把葉清和接到自己家，不說養不養得起，光是村里人的閒話就夠他受的，保不齊有人要說他惦記葉東方留下的撫恤金。」
祝其昌沉默了，他也是農村來的，當然知道這裡面的厲害關係。
「所以他就想通過縣裡聯繫部隊。他覺得，葉東方是為國家犧牲的，部隊不會不管他的孩子。」
他看著祝其昌，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說實話，我們也沒想到部隊這麼快就有人下來。您這速度，真是……」
劉同志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他沒想到，一個師級幹部，會親自跑到這個小縣城來，接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回家。
「葉東方是我的兵，他的孩子，我既然知道了，不會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