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祝余早就知道了祝其昌和余雲之要跟她商量什麼。
昨晚她把夫妻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知道兩人「要問過她」才考慮養不養那小男孩。
所以她心裡有數,今天早飯,怕是就會問她了。
果然,祝其昌從坐下開始就不太對勁。
他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到碗裡,沒吃。
又夾了一筷子,還是沒吃。
筷子在粥碗裡攪了又攪,粥都快攪成漿糊了。
他看了祝餘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要知道往日裡他吃飯都是最快的,畢竟行軍打仗要講究效率,從來不會細嚼慢咽。
余雲芝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喝粥,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祝余埋頭吃自己的,心裡憋著笑,她要看祝其昌怎麼跟她說!
「余余。」祝其昌終於開口了。
「嗯?」祝余抬起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祝其昌被女兒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看得萌了一下。
八歲的祝余長得實在好看,皮膚白白的,小臉只有巴掌大,五官精緻得像洋娃娃。
她這樣仰著頭看人的時候,任誰都會心軟。
祝其昌忽然有點不好意思開口了。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余雲芝,使了個眼色,你說。
余雲芝頭都沒抬,專心致志地剝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跟女兒解釋!」
祝其昌:「……」
他硬著頭皮轉過頭來,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余余,你不是羨慕別的小朋友有哥哥姐姐嗎?」
「啊?」祝余裝著愣了一下,「我沒羨慕呀。」
之前的祝余確實沒羨慕過,她是個喜靜的性子。
錢向東和錢向陽那對兄妹天天在她面前打打鬧鬧,她只覺得有點吵,哪裡羨慕了?
祝其昌被女兒這句實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余雲之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了祝其昌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讓你自己說,說不明白了吧?」
祝其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碗裡的粥已經被他攪得沒法喝了。
余雲芝決定還是在女兒面前救他一下。
她放下雞蛋,擦了擦手,看著祝余道:「余余,爸爸媽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嗯!」
「有個小哥哥,跟你差不多大,」余雲之斟酌著措辭,「他的爸爸媽媽去世了,沒有地方住,也沒有人願意照顧他。爸爸媽媽想讓他來咱們家住,你覺得怎麼樣?」
她說得很簡單,把最核心的事實告訴祝余。
祝余看著余雲之,又看了看祝其昌,裝作思考了一會。
祝其昌正緊張地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像是等待宣判。
祝余要是不答應,他也沒法子了,只能另想辦法。
所幸祝余這次沒有逗他。
她放下勺子,很大方地點了點頭:「好呀。他什麼時候來我們家?」
祝其昌愣了一秒,隨即臉上的表情喜笑顏開,變化之快,堪稱變臉。
「還沒去接他呢,」他連忙說,「得先跟咱們自己家裡商量好,咱再去接他。」
余雲之看祝余答應得這麼痛快,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主要她了解祝余,心思細膩,敏感的很,雖然現在開朗了很多,但是她仍然怕她多想。
如果她真的不願意,她說什麼也不能答應祝其昌把那個小男孩接到家裡來。
「是呀,」余雲芝笑著說,「到時候咱們一起去接他回家。以後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們要好好相處。」
「知道了,媽媽,」祝余認真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我不會欺負他的。」
祝其昌和余雲芝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你不會欺負他?」祝其昌伸手揉了揉祝余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真的嗎?爸爸不相信!我看你昨天還在欺負錢向東呀!」
「爸爸!」祝余不滿地躲開他的手,「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小霸王嗎?」
「不是小霸王,你是爸爸永遠的小公主!」
祝余哼了一聲,「那還差不多」!
余雲芝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給祝余碗裡夾了一塊她愛吃的小籠包:「行了,別鬧了,吃早飯。」
祝余低頭咬了一口小籠包,湯汁在齒間綻開,鮮香四溢。
劉嬸的手藝太好了,皮薄餡大,一口一個,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一邊嚼一邊想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孩。
叫什麼來著?姓葉,葉什麼……算了,等他來了就知道了。
又咬了一口小籠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媽,他來了之後住哪兒?」
余雲芝放下筷子,想了想:「二樓朝南還有間臥室,這兩天讓劉嬸收拾出來。」
「那間之前是客臥嗎?」
「對,床是現成的,但是被褥要換新的。」
余雲之說著說著就開始盤算開了,「窗簾也得換一個,男孩子嘛,弄個素淨點的顏色,深藍或者灰綠……還得加個柜子放衣服,回頭得帶他去買兩身換洗的衣服……」
祝余看著她媽已經開始規劃房間布置、盤算著給人買衣服的樣子,心裡暗暗發笑。
嘴上硬邦邦的,說什麼「再來一個孩子我操心不過來」,這還沒見著人呢,就已經操心上了。哪能不操心呀,她就是嘴硬心軟。
祝其昌也注意到了妻子的變化。
他端著粥碗,嘴角微微翹起來,不敢出聲。
祝余抬起頭,正好對上祝其昌的目光。
父女倆對視一眼,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祝其昌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但他沒敢笑出聲。
他太了解自己媳婦了,這時候要是敢笑話她,她准得惱羞成怒。
他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喝粥,假裝什麼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