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個家。
二層小樓,有院子,有幫工的阿姨,有電視,有沙發,父母工作體面,對她千嬌百寵!
嗯!除了身體不太好外!這日子很不錯了!
回到家之後,日子就舒坦多了。
雖然身體還是弱,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劇烈運動。
但祝余本來就是個懶散的人,能躺著絕不站著。倒也自得其樂。
每天的生活很有規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劉阿姨把早飯端到床邊。
吃完之後在院子裡坐一會兒,曬曬太陽,看看電視,下午畫畫,晚上等父母回來一起吃晚飯。小小年紀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畫畫這件事,是原主的願望。原主是真喜歡畫畫。
大概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多動、不能出門、情緒不能有太大起伏,畫畫就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一坐就是大半天,安安靜靜地畫,把心裡對這個世界的想像全都畫在紙上。
她的願望是能一直畫下去,當個出色的畫家。
祝余能怎麼辦呢?當然是滿足她。
雖然她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百遍!
老天知道,她就一靈植,畫符都難,什麼時候學過畫畫?真是遭老罪了。
但她還是拿起了畫筆,所幸她有原主的記憶。
原主她一直屬於休學狀態,但在學校保留了學籍,主要是一直病痛不斷,祝其昌夫婦倆實在不放心她去上學,要是磕著碰著怎麼辦,所以就一直在家。
余雲芝知道祝余喜歡畫畫,就給她請了一個畫畫老師,是師範學院美術系的老師。
姓孫,三十歲不到,戴個眼鏡,每周來幾次。
孫老師之前也以為這個學生估計不行了,這次實在太兇險了,還在可惜呢。
畢竟祝余才8歲,那麼乖巧可愛,很有畫畫的天賦。祝余轉危為安後,出院了狀態比之前好,她也很高興。
更高興的是她翻到她最近的畫。
以前她這個學生的畫,不能說不好,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
但可能由於自身的病情和性格,略顯陰鬱,畫裡的各種情緒太重了。
灰暗的色調、壓抑的構圖,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小鳥。
但是現在祝余的畫,用色大膽,鮮艷絢麗,不拘泥於傳統,充滿想像力,讓人難忘。
比如她畫了院子裡的石榴樹,畫了窗台上的花盆,畫了劉阿姨做的雞蛋糕,父母的肖像。
顏色挑最亮的,大紅、明黃、翠綠、天藍,怎麼鮮艷怎麼來。
用色大膽得近乎放肆,大紅大綠鋪在一起,本該俗氣,卻被她畫出了一種奇異的熱烈。
「小余,」孫老師放下畫,推了推眼鏡,「你最近……心情很好?」
「嗯?」祝余坐在畫架前,仰著臉看她,八歲的小姑娘,眼睛又黑又亮,皮膚白皙,鼻子挺翹,雖然唇色明顯能看出不健康,但是肉眼可見未來的絕色。
「出院了嘛,能回家來,我好高興。」
孫老師笑了笑,沒再多問。她只當是孩子身體好轉、情緒也跟著開朗了。以前那些陰鬱的畫,說到底是因為生病和情緒。現在病好了很多,人活潑了,畫風自然也就變了。
「孫老師,」祝余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我想問下,這個要怎麼……」
她指著一張畫,上面畫了一半的風景,遠處的山,近處的樹,天空占了大半。
但她卡在了某個地方,筆觸猶豫不決。
「你看這裡,」孫老師俯下身,接過她手裡的筆。
「天空的顏色不是單一的,從地平線往上,會有一個漸變。你之前畫的那種藍太均勻了,反而顯得生硬。」
她在紙上示範了幾筆,筆觸輕快,藍色從深到淺層層暈開,確實比祝余畫的生動了許多。
「你要這樣,這樣……對,手腕放鬆,別攥那麼緊。你得讓顏色自己在紙上流動,不能全靠筆去控制。」
祝余認真地看著,點了點頭,接過筆試著來了一遍。
她的筆觸還是有些生澀,但慢慢練習估計會好很多。
「不錯,」孫老師讚許地說,「你學得很快。」
以前祝余畫畫,喜歡安安靜靜地畫,很少從不主動問問題,也很少跟她討論技法。
現在她會主動提問,還會思考,在她說後能做到精進。一個八歲的孩子,有這樣的專注力和求知慾,確實難得。
孫老師當然非常樂意教。一來,好學的學生哪個老師不喜歡?二來,祝家給的費用確實高,而且從來不拖欠工資。祝其昌和余雲芝也從來不是嚴苛的僱主。每次來都客客氣氣的,有時候還留她吃飯、送各種禮物。
「余余,孫老師,吃飯了。」
余雲芝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歇會兒吧,畫了一上午了。」
「馬上來,媽媽!」祝余應了一聲,又飛快地在紙上補了兩筆,才放下畫筆。
孫老師看著她祝余被余雲芝牽出去,步履雖慢,但那股雀躍的勁兒,跟幾個月前那個安安靜靜的祝余,簡直判若兩人。
感慨了一句後,她就開始收拾畫具,做事一向利落的她,不多時就把東西收拾妥當了,走出房間。
劉嬸正往桌上端菜,番茄燉牛腩,紅亮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濃郁;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熱油,滋滋地響;清炒時蔬,翠綠翠綠的,看著就爽口;還有一盆番茄豆腐湯,紅白相間,飄著幾片香菜。
三菜一湯,在這個年代,算是很豐盛了。
「孫老師,留下來一起吃。」余雲之招呼她,語氣隨意又熱情。
「這怎麼好意思……」孫老師客氣了一句。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菜都做好了,不多你一雙筷子。」
「快請坐,千萬別客氣。」
孫老師看了一眼餐桌,祝其昌不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便坐了下來。
祝其昌中午在部隊食堂吃飯,一般不會回來。
要是他在家,孫老師大概就不會留飯了。
不是祝家人不客氣,實在是她有點怵那位祝首長。
祝其昌這個人,對老婆孩子是一副面孔,對外人又是另一副面孔。
在家裡對著祝余和余雲芝的時候,能笨拙地蹲下來給女兒繫鞋帶、削蘋果……給余雲芝道歉、說軟話。但對其他人,這位從艱苦年代拼殺出來的軍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連在家裡幹了多年的劉嬸都有點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