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的時候,覺得骨頭要生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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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張,是真的覺得骨頭在癢。
雖然她很懶散,能躺著絕不站著,但是這種被動的「躺著」很不好受。
天花板上多少條裂縫她都數出來了!
她百無聊賴地翻了個身,現在翻身已經不費勁了,這讓她稍微好受了一點。
「余余,是不是躺久了難受!媽媽給你按摩一下哈!」
余雲芝坐在床邊,連忙上前幫忙。
「媽媽,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祝余第五十七次問這個問題。
「等醫生說可以了就可以,再忍忍!」
余雲芝第五十七次給出同樣的回答。
「醫生什麼時候說可以?」
「看你的恢復情況。」
「那我恢復得挺好的呀,我現在都能下床了……」
祝余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她知道祝其昌、余雲之是擔心她。
她很清楚這具身體之前的狀況有多差,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
但知道歸知道,無聊是真的無聊。
「媽媽,」她又開口了。
「嗯?」
「你給我把畫具帶來唄!」
「現在還不行!媽媽給你把故事書帶來行吧!」
畫畫太費心神了!還是看點故事書吧!
「好!等下就給你回去拿!今天有什麼想吃的嗎?」
這下祝余就來精神了!報了菜名!
余雲芝的手藝非常不錯,為了更好的照顧祝余,照顧她的挑食和飲食禁忌,她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祝余感慨,這世的父母在照顧女兒方面是沒得挑剔的。
余雲之自己就是醫生,雖然不是心臟方面的專家,但基本的醫學常識比普通人強得多。
她每天有空就來陪祝余,祝余的每一項指標她都親自看,每一個用藥都要反覆確認,比管床護士還仔細。
祝其昌下了班也過來,他不太會表達,但一陪就是好幾個小時,其實他工作很忙,但是每天抽時間來照顧祝余。
這個爸爸雖然長得不算好看,臉方正正的,眉毛粗粗的,原主的好樣貌主要來自於余雲之,但看的出來他對孩子很關愛,祝余就不煩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祝余的神魂在慢慢蘊養這具身體。
速度不是很快,但確實在好轉。
最開始她只能躺著,不能動彈。後來能靠著枕頭坐起來了,再後來能下床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她能出門散步了。
主治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都驚訝:「這孩子恢復得真快,比預期好多了。」
余雲之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欣喜。
女兒現在的狀態,確實比之前情況好了太多。
醫生也沒有深想,只當是醫學奇蹟。
剛經過那十年,誰也不敢提什麼「神神鬼鬼」的事。
雖然祝余好了很多,但余雲芝心裡的那根弦,從來沒有松下來過。
要徹底根治,只有手術。而國內目前的醫療條件,做不了。
她當醫生的,救過多少人,偏偏對自己的女兒束手無策。
這種無力感,真的是非常折磨人。
她開始四處打聽國外心臟外科的消息。
祝余的身體也受不了長途飛行!只能請專家來國內治療。
八十年代初,國內對外界的了解還很有限。
余雲之託了不少關係,翻了不少資料,最後鎖定了一個人。
瑞典的一名專家,歐洲心臟外科的權威,尤其在兒童先心病領域,是數得上號的人物。
「如果能請他來主刀,余余的手術,有八成的把握能成功。」
她對祝其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執著。
祝其昌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猶豫:「我來想辦法。」
這不僅僅是個錢的問題。
這個時候請國外的頂級專家來國內做手術,需要的不僅是財力,還有渠道、人脈、審批……光是手續就能跑斷腿。
而祝其昌,不過是個高級軍官。
工資不低,但也算不上富裕。
但他沒有說「做不到」。
托關係、找門路、求人幫忙。
有些電話打過去,對方客客氣氣地說「我幫你問問」,然後杳無音訊。
有些電話對方直接說「老祝,這事兒太難了,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余雲芝也沒閒著。她把自己能找的關係全翻了一遍,大學的老師、醫院的同事、以前的老同學。
有人願意幫忙牽線,有人搖頭嘆息。
夫妻倆各忙各的,但誰都沒在祝余面前提過這些事。
但是祝余當然知道,只對兩人的態度愈發好和親密了。對於這個病弱的身體也能忍受了。
終於,托人找到這位專家了,人家願意來國內,但是要排隊等。
夫妻倆當然願意等,目前祝余的狀況很穩定,也就不那麼急了。
所以等得起,只要人家願意來就行。
日子照常過,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祝余終於被醫生批准出院了,初夏的風還帶著暖意。
祝其昌請了半天假,開著單位的那輛吉普車來接。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拐進一條林蔭道。
兩邊的梧桐樹很高,枝葉交織在一起,像搭了一個綠色的拱門。
路盡頭是一扇大鐵門,門口有哨兵站崗,看見車來了,敬了個禮。
吉普車緩緩駛進軍區大院。
軍區大院,一排排二層小樓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家都有一個小院子。
院子裡有人有人種各種花,也有人種菜。
吉普車在最裡面的一棟小樓前停下來。
祝其昌先下車,把祝余抱下來。
祝余終於擺脫了消毒水的味道,覺得活過來了。
家裡有個幫工的阿姨,姓劉,五十來歲,圓臉,說話大嗓門,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是余雲芝老家的遠房親戚,來祝家幫傭的。
當然,明面上不能說「傭人」,這個年代不興這個,只能說「親戚來幫忙」。
「余余回來了!喲,這次身體一看就好多了!」
劉阿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我給你做了雞蛋糕,剛出爐的,香得很!」
祝余聞到雞蛋糕的甜香,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謝謝劉嬸。」她說。
劉阿姨笑得合不攏嘴,轉身就去端蛋糕了。
「余余,蛋糕只能吃一點哦!」去忙著二樓收拾醫院帶回來東西的余雲芝叮囑道。
「知道了,媽媽!」
而祝其昌將女兒和妻子送回家後,就轉身回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