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果然有自信，也有實力。
1月下旬，這個天東北還冷的很呢！
一天中午村口傳來一陣熱鬧的鑼鼓聲，由遠及近。
雖然大家都在家裡，但是聽到這動靜都探出頭來看。
「咋回事？誰家辦喜事？」
「不知道啊，這動靜不小……」
喜歡熱鬧的小孩們已經撒開腳丫子往村口跑了。
等隊伍進了村，大家才看清楚。
打頭的是村裡的村支書，後面幾個一看就是領導的人。
加上一隊敲鑼打鼓的人，浩浩蕩蕩十幾號人，把那條窄窄的村道擠得滿滿當當。
隊伍來到祝余家的小院門口。
「周明遠同志！周明遠同志在家嗎？你的首都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
村支書扯著嗓子喊。
這一嗓子，全村都聽見了。
「首都大學？我的天，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學校！」
「周明遠考上了？真的假的？」
「通知書都送來了，還能有假？」
人群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周明遠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猜到通知書這幾天該到了，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排場。
「周明遠同志。」縣裡來的領導雙手捧著通知書遞過來，臉上的笑容比八月的太陽還熱烈。
「恭喜你！你是我們縣恢復高考後第一個被首都大學錄取的考生，這是全縣的光榮啊！」
「是呀，是呀，以後前途無量呀！」
周明遠接過通知書，胸有成竹的他還是激動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紅的封面上印著「錄取通知書」五個字，下面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名。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份激動壓下去，抬起頭，不卑不亢地說了句：「謝謝領導。」
旁邊有人遞上來一朵大紅花，非要給他戴上。
周明遠推辭不過，只好由著他們折騰。
祝奶奶站在門口，嘴上卻笑得合不攏：「好，好，太好了……」
村裡的反應，比祝余想像的熱烈得多。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村子的人都來道賀。
「我就說嘛，周知青不一般，當年下鄉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說這話的人，當年可是在背後嘀咕過「城裡來的少爺幹不了活」的。
「明遠有出息啊，以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鄉親！」
周明遠一一應付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不怪村里人誇張，這時候的大學生還是很少的。
比如這次知青點好多人去考，就李衛東考上了。
他考的是首都的一所師範學院，雖然比不上周明遠的首都大學。
但在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就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
「明遠！」李衛東也拿到著通知書了，激動得臉都紅了，「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周明遠接過他的通知書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不錯。」
李衛東知道，自己能考上，多虧了周明遠。
那些學習資料，是周明遠借給他的。
考試前很多不懂的題目，是周明遠一道一道給他講的。
這恩情也太大了，這更堅定了他抱大腿的決心。
「小余。」
「嗯？」
「我們要回首都了！你答應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祝余嘴上應著。
周明遠知道祝余不太情願回首都，她喜歡這裡的山，喜歡村莊。
但是他要去讀書，而且他們還年輕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小村莊。
「奶奶會跟我們一起去，你不要擔心！」周明遠又補了一句。
「奶奶當然會跟著一起去。」
周明遠伸手攬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周明遠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帶著祝余和奶奶上首都。
周父周母平反後，以前周家的房子也還回來了，而且不止一套。
考慮到祝奶奶要跟著一起生活，周父周母就把一套離學校近的房子騰出來，讓周明遠和祝余他們住。
祝家屯這邊東西不少，但又不能都帶著上路。
被褥衣物，零零碎碎一大堆，帶起來不方便，最後決定把大部分東西都打包郵寄過去，只隨身帶些緊要的。
收拾行李的時候，祝奶奶在院子裡翻來翻去，把那些罈罈罐罐摸了又摸，嘴裡念叨著「這個帶上吧」「那個也捨不得扔」。
周明遠在一旁哭笑不得，最後還是祝余出面，連哄帶勸地讓奶奶只帶了幾個真正得用的，其他就分給村里人了。
動靜這麼大，村里人自然都知道了。
周明遠考上了首都大學，要回去上學了，還把祝余帶著，甚至連祝奶奶也要跟著去享福。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沒兩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有人羨慕，有人感慨，也有人心裡酸溜溜的。
「祝奶奶可真是好命啊，祝余嫁了個好人家，現在還要去首都當城裡人了。」
「以後就是吃商品糧的人了，跟咱們這些土裡刨食的可不一樣了。」
羨慕的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往祝奶奶耳朵里灌。
老太太聽了，嘴上說「哪裡哪裡」，臉上的褶子卻笑開了花。
她倒不是因為能去首都高興，而是因為孫女過得好，她比什麼都高興。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祝老歪夫婦聽到消息的時候，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當初那個被他們嫌棄的賠錢貨，怎麼就這麼好命？
祝老歪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天旱菸，最後悶聲說了句：「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丟。」
余氏瞪了他一眼：「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後悔。
但後悔也沒用了。
比起祝老歪夫婦的後悔，祝小花的心情就要複雜得多了。
她聽說周明遠參加高考的時候還幸災樂禍，說周明遠考上大學，肯定不會要祝余的。
但是周明遠……考上首都大學了？
那個她曾經看不上的祝余要跟著他回首都享福了？
而她呢？
自從上次造謠祝余和挑撥的事被祝老歪宣揚之後，村里人對她敬而遠之。
「這姑娘心術不正，誰家敢娶啊？」
「就是，指不定哪天在背後捅你一刀。」
她倒是想嫁人，可方圓十里的人家，誰還敢要她？
條件好的看不上她，條件差的她又看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就這麼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祝小花坐在窗前，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祝余就能那麼好命？
可是如今她已經傷不到她分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