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周母早就盼著兒子兒媳婦回首都了。
所以早早就把房子收拾一新，祝余和周明遠加上祝奶奶住綽綽有餘。
日子就這麼安頓下來了。
祝余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但這個孩子出奇地乖巧。
她整個孕期幾乎沒有大的反應，不吐不鬧，吃得好睡得香，偶爾在肚子裡翻個身，也是輕輕的，像是在跟媽媽打招呼，而不是拳打腳踢。
周明遠開學之後，日子就有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兩點一線，學校，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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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他起來做早飯，等祝余吃完再去學校。
下午放學後從來不逗留，拎著書包就往家走。
班上同學組織社團活動，有人來邀他，他都不去。
幾次之後，就沒人再來找他了。
有人背後嘀咕：「這個周明遠，架子也太大了吧，什麼活動都不參加。」
也有人替他說話：「你們不知道吧，他媳婦懷孕了，他得回去照顧。」
「懷孕又不是生病，至於嗎？」
「人家那是疼媳婦，你懂什麼。」
周明遠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要照顧祝余，這是天大的事，什麼社團活動都比不了。
而且那些活動對他而言確實沒什麼用。
他的時間，要花在值得的地方。
祝余對此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天天守著我幹什麼？我又不會出事。」
「以防萬一。」
「能有什麼萬一啊？我就是懷個孕……」
「那也得小心。」
祝奶奶經歷過舊社會，見過太多女人生孩子出事的例子，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她每天變著花樣給祝余做好吃的。
「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得下！你一個人吃兩個人補，不多吃點怎麼行？」
祝余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無奈地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飯菜。
這個孩子要是生出來不白白胖胖的，都對不起她這些天吃的這麼多東西。
周明遠還不放心，早早地就開始張羅住院的事。
「預產期還有十多天呢，周明遠——」
「提前準備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於是，在預產期前半個多月，祝余就被安排進了醫院。
周父周母知道消息後，也忙前忙後地張羅。
周母請了假，天天往醫院跑，送飯送湯，陪祝余聊天解悶。
周父下班後也過來看看，雖然話不多。
他們可是知道兒子對兒媳婦用情多深的。
現在生孩子這種大事，當然要來守著。
周明遠更是恨不得不去學校，白天黑夜地守在病房裡，祝余翻個身他都要問一句「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緊張？」祝余無奈地說，「搞得好像你要生孩子一樣。」
「我沒有緊張。」
「你手心全是汗。」
「……那是熱的。」
祝余看著他嘴硬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事實證明，所有人的緊張都是多餘的。
祝餘生孩子，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順利。
她的身體被養得很好了。
從陣痛到開指，再到進產房，整個過程順暢得讓醫生都驚訝。
產房的門推開的時候，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
周明遠和祝奶奶忙著問，「我愛人怎麼樣？」
「我孫女怎麼樣？」
「產婦很好！她的身體素質真好，我接生這麼多年，像她這麼順利的不多見！」
「恭喜，是個女孩。」
聽到祝余沒事的周明遠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子，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他就愣住了，心突然變得很柔軟。
崽崽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皮膚還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紅，但已經能看出底子很白。小小的鼻子挺挺的，嘴巴抿成一條線，雖然眼睛還沒睜開，但那兩道彎彎的弧度，一看就是大眼睛。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比小余小時候還好看！」祝奶奶也夸道。
孫女生了個小姑娘，她還怕親家夫妻嫌棄，但是看他們欣喜的樣子不似作假，心就放下了。
周明遠抱著孩子，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紅撲撲的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這是他的女兒，是他和祝余的女兒！
祝余被收拾好後就轉入病房，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
看見周明遠進來，眼睛立刻看向他懷裡的襁褓。
「給我看看。」
周明遠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她身邊。
祝余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果然好看。」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周明遠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和孩子，嘴角翹起來，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像你。」他說。
「哪兒像了？」
「哪兒都像。」
祝奶奶從門外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嘴上卻笑得合不攏。
周母也跟在後面進來，手裡提著保溫桶，一看就是又燉了湯。
「我們小滿，大眼睛、高鼻樑，以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是的，之前祝余就給崽崽取好名字了，就叫小滿！
周父目光也一直落在孫女身上，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病房裡熱熱鬧鬧的，笑聲、說話聲、孩子的咿呀聲混在一起。
……
三年後。
「媽媽，媽媽來抓我呀！」
院子裡，一個小姑娘像只撒歡的小兔子似的跑來跑去，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頭上的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別跑，小心一點——」
祝余在後面追，嘴上喊著小心，腳步卻不緊不慢的。
她哪裡是真的要追，不過是配合著演一出「老鷹抓小雞」的戲碼罷了。
小姑娘叫周滿，小名就叫小滿，剛滿三歲。
這孩子長得實在是好，繼承了祝余的大眼睛、長睫毛、白皮膚，又繼承了周明遠的高鼻樑，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的，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誰見了都要夸一句「這孩子長得真俊」。
但性格卻跟她那安靜沉穩的爸爸、懶散隨遇而安的媽媽完全相反，活潑得像只永遠停不下來的小麻雀。
從學會走路那天起，就沒有一刻是安安靜靜待著的。
不是爬高上低，就是滿院子瘋跑，把祝奶奶嚇得跟在後面追，追得氣喘吁吁還追不上。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祝奶奶嘴上抱怨，眼裡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祝余在旁邊默默想，反正不像我。
但要說活潑，小滿也分人。
在外人面前，她倒是端端正正的，小大人似的，該叫什麼叫什麼，該禮貌禮貌，把周母喜歡得逢人就夸「我們家小滿最懂事了」。
只有在自家人面前，她才露出那副淘氣包的真面目。
小滿深得兩家老人的喜愛。
祝奶奶簡直是把畢生的慈愛都傾注在了這個小重孫身上。
以前對祝余，她老人家是沒條件，想疼也疼不到哪兒去，能讓祝余吃飽穿暖就不錯了。
現在條件好了，對小滿那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周母周父每次來，大包小包全是給小滿的東西。
周父平時在外面不苟言笑的，一見到孫女就笑成一朵花，蹲下來讓小滿騎在脖子上，在客廳里轉圈圈。
傍晚，周明遠從學校回來，剛推開院門，「啊！爸爸回來了！」
小滿一聲尖叫，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過去。
周明遠彎腰一把撈起她，舉得高高的，小姑娘在他手裡咯咯直笑，像風鈴在響。
「爸爸！飛高高！」
「好，飛高高——」
周明遠抱著她連做了幾個跑起來的動作，風從耳邊掠過，小滿笑得喘不上氣。
「還要！還要！」
「不行了，爸爸累了。」
「爸爸騙人！爸爸才不累！」
祝余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來。
四年的大學生活沒有把他變成一個文弱書生。
畢竟在村里幹了幾年農活的人，身上有種介於斯文和硬朗之間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