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又是一年春耕時節。
田埂上的草芽子冒了尖，祝家屯的老少男女們擼起袖子下了地，當然周明遠也是如此。
祝余卻沒在田裡，她也沒在山裡。
她搬了把竹椅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旁邊放著周明遠給她做的果茶。
日頭暖洋洋地照下來，曬得她整個人懶洋洋的，像一隻饜足的小貓。
「小余！你身上穿的這件衣服真漂亮？」
隔壁嬸子扛著鋤頭路過，伸長脖子往她院裡瞧了一眼，語氣驚嘆道。
祝余抬眼笑了笑，也不遮掩：「嗯，是我婆婆從首都寄來的料子，奶奶給我做的衣服！」
隔壁嬸子嘖嘖兩聲：「你說你這命哦，太好了……」
「周知青啥也不用你干，還盡讓你吃好的穿好的！」
「嬸子，我干呢！家裡活我不也幹嗎？」祝余慢條斯理地說著。
隔壁嬸子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了一下，搖著頭走了。
祝余也不惱，繼續曬她的太陽。
她本性就是這樣，隨遇而安、懶散自在。
剛來那會兒，家徒四壁，四面牆漏風。
那時候沒人可「啃」，她也就自己掙。
掙的工分不比男人少，上山採藥跑到縣城賣藥，背簍子壓得肩膀通紅，眉頭都不皺一下。可現在不一樣了，周明遠能掙，她就可以歇歇了。
公婆回歸了崗位補發了那麼多年的工資，把一大半都寄給了周明遠，生怕兒子兒媳婦在鄉下吃不好穿不好。
周明遠轉頭就把錢塞給了她，眼都不眨一下。
這讓祝餘一夜暴富，祝余覺得，這麼多錢，她也就沒必要太拼了嘛。
所以她就徹底躺平了，不去上工，也不採藥了。
每天在家裡喂喂小雞小鴨、曬曬太陽、幫奶奶做點家裡的事情，日子過得相當自在。
一開始祝奶奶還覺得不好意思，怕周明遠有意見，覺得祝余懶惰，敦促著祝余去上工。
後來她發現周明遠是真的不在意，也就不再管了。
老太太暗自感慨：小兩口的日子，還是讓他們自己過吧。
管多了，孫女不高興，孫女婿也拘束。
人家夫妻恩愛，她老人家可不瞎操心？
……
這邊祝余正想著中午吃啥的時候，院門被人推開了。
周明遠進來，手裡拎著一刀五花肉。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又買這麼多？」祝余看了一眼，嘴上這麼說，眼角卻彎了起來。
周明遠笑著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說想吃紅燒肉？」
「我就隨口一說。」
「我記著呢。」
祝余抿了抿嘴，沒忍住笑了。
她起身去接他手裡的東西，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青草泥土氣息，她不討厭。
「今天累不累？」
「不累。」周明遠躲過她的手。
「你坐著，肉我來做！」
祝余也不客氣，又坐了回去，托著腮看他擼起袖子在廚房裡忙活。
不一會兒，香味就飄出來了，她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紅燒肉端上桌的時候，祝余已經擺好了碗筷。
辣椒炒雞蛋，色澤紅亮的五花肉，豆腐湯……
周明遠的手藝一向好，祝余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甜鹹適口，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周明遠坐在對面，手裡端著碗，筷子卻沒怎麼動。
他看著她吃，目光溫和，唇角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祝余埋頭乾飯，根本沒注意到。
周明遠這個人，心思一向深沉。
喜怒不形於色這點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哪怕心裡翻江倒海，面上也能風平浪靜。
今天下工他回來的路上經過老槐樹下，幾個大娘正坐在那裡納鞋底，嘴碎得很，聲音也不小，他隔著老遠就聽見了。
「哎，你說那個小余，和周知青結婚也大半年了吧？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可不是嘛，跟我家隔壁前後腳結的婚，人家媳婦都懷上四個多月了，肚子都顯了！」
「嘖嘖，該不會是……有什麼毛病吧？」
「誰知道呢，看著挺水靈一姑娘……」
後面的話他沒再聽，從她們身邊走過的時候，幾個大娘瞬間住了嘴，訕訕地笑了笑，低頭假裝忙活。
周明遠面色如常，甚至還禮貌地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但他心裡也疑惑——怎麼還沒孩子？
他其實不著急，他和祝余結婚也才大半年，日子還長著呢。
他不是那種封建思想的人，非要祝余立馬給他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但是……被人這麼一說，他心裡難免犯嘀咕。
他和小余兩個人的身體看起來都沒什麼問題。
尤其是祝余，氣色紅潤，唇紅齒白，看起來再健康不過了。
而且……周明遠垂下眼，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他們的次數確實不少。
他正年輕，祝余又實在漂亮好看，是他心愛的人。
每天晚上摟著她睡，溫軟的身子貼著胸口，他實在把持不住。
一周少說也有四五回，還有一兩晚給她休息，要不然祝余真的會生氣！
按理說，這麼頻繁，早該有動靜了。
這麼多次，祝余都沒懷上，他心裡就開始打鼓了。
難道是他倆身體真有什麼問題？
他倒是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但有些毛病是看不出來的。
他讀書多，知道生育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女人一個人的責任，男人這邊出了問題，一樣懷不上。
如果真的有問題，早發現早治療，拖得越晚越麻煩。
「你怎麼不吃？」祝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嘴裡還含著半塊肉，鼓著腮幫子看他，眼睛亮亮的，滿眼都是他，這讓周明遠沉迷其中。
「在吃呢，」周明遠回過神來，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
他聲音平靜，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祝余「哦」了一聲，又低頭扒飯，渾然不覺。
周明遠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小余是真的好看，低著頭的時候，後頸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膚，細細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想要一個孩子，最好是像她的。
女兒最好，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她一樣。
兒子也行，但他私心裡更想要個女兒。
這個念頭偶爾在他心裡閃過，只是從來沒跟祝余說過。
他這個人，不習慣把什麼都掛在嘴邊。
可要是身體真有問題……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筷子懸在半空。
不行，行動派的周明遠覺得還是得去查查才放心！
就當做個孕前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