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屋門虛掩著,周明遠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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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坐在炕沿上,低著頭,在裝害羞。
雖然她根本不害羞。
但是今天周明遠帶人上門來提親了,她還是要裝一裝的。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四目相對。
她沒臉紅,就那麼靜靜看著周明遠,眼睛亮亮的,像是會說話一樣。
周明遠忽然忘了詞,他站在門口,一向鎮定的他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祝余的房間,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還是心上人的,這讓他心跳如鼓。
「小余。」
「嗯?」
「我來提親了,奶奶也答應了。」
「我知道。」祝余笑起來。
這人之前一副強勢霸道的樣子,怎麼現在也害羞起來了!
不是吧,之前不都親過了?
她心裡那點惡趣味忽然就冒了出來。
祝余不說話,就那麼盯著他看,一直盯著不放。
周明遠被她看得眼神遊移開,下一瞬間又游移回來。
可他發現祝余還在看他時,又馬上移開了,來來回回。
面對祝餘熱烈的目光,他終於還是捨不得挪開。
祝余把周明遠拉進門,「砰」的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怎麼?你到我這裡,就是不說話發呆的嗎?」
祝余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漂亮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還是說,」她慢悠悠地說,「你不想看見我?」
周明遠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你走吧?」她作勢要推著周明遠出門。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周明遠把她拉近,低頭看她。
「小余。」他啞著嗓子喊她。
「嗯?」
「你故意的。」
祝余眨眨眼,一臉無辜:「我故意什麼了?」
周明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卻沒退開,反而往前湊了湊,聲音低下去:「故意招我。」
祝余好笑,這人……怎麼又不害羞了?
她剛想往後退,腰卻被一隻手攬住了。
周明遠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現在想跑路?剛才的膽子呢?」
「誰跑了?」
話音未落,周明遠的唇已經落下。
祝余被親得腿軟,手攀著周明遠的肩膀。
這讓自覺「身經百戰」的她有些丟臉。
半晌,周明遠放開她,呼吸有些重。
「小余!」
「……嗯。」心累不想說話。
「馬上我們就可以結婚了,我發誓,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
「……嗯。」
這次祝余睜開眼,看著他,這個人的眼睛裡透著認真和執著,不像是說謊話。
她忽然笑了,抬起手,捏了捏他通紅的耳朵。
「好,那我就等著你的表現啦!」
「你放心!」
周明遠被她捏得耳朵更紅了,卻沒躲,就那麼任她捏著。
「小余。」
「又幹嘛?」
「我真高興。」
祝余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畢竟以前看著像是很穩重一個人,怎麼現在有點傻乎乎的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她鬆開手。
周明遠伸手,又把她攬進懷裡。
祝余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嘴角彎起來。
她還要在這個地方最起碼生活幾十年,就目前來看,選擇周明遠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最起碼不是「將就」。
在這個年代,從相看到定親再到結婚,一般是非常快的。
認識一個月定親結婚,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沒有人談三年五年戀愛的,那叫「小資情調」。
祝余穿過來的時候是十七歲,轉了年也才十八。
但在這個年代的東北鄉村,十八歲結婚的姑娘比比皆是。
不過現在國家已經開始大力提倡晚婚晚育了。
所以兩人都沒有到法定領證的年齡。
祝余倒是無所謂,畢竟不就是一張紙嗎?
而且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什麼是結婚證!
在他們看來,結婚就是辦酒席儀式,有了這個儀式才是最重要的。
周明遠卻不願意,「那不行!」
「該有的,一樣都不能少。」
於是,他拉著祝余去了縣城拍結婚照。
拍照?祝余以前只知道給人畫像,一筆一畫,把人的模樣描在紙上。
可從來不知道,還有拍照這回事。
她看著照相館櫥窗里擺著的那些照片,一張張人臉清晰得像真人縮小了貼在紙板上。
她覺得有點好奇和有趣。
這樣看來,雖然這裡不似修仙界,但是也憑藉著什麼「科技」,做到了許多修仙界做不到的事,挺有意思的。
祝余站在櫥窗前看了半天,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張樣板照,有穿軍裝的青年,有抱著孩子的夫妻,還有一張全家福,老太太坐在中間,笑得露出兩顆豁牙。
周明遠在旁邊等著,看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小余,進去吧?」他輕聲說。
祝余點點頭。
照相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看見兩人進來,眼睛一亮。
「同志,照相?」
周明遠點頭,「麻煩了,師傅!」
「照啥樣的?」
「結婚照!」
照相師傅笑了:「行,坐那兒吧,後頭那塊紅布前頭。」
祝余坐下,周明遠挨著她坐下。
照相師傅鑽進那塊黑布里,腦袋露出來,對著他們看了兩眼。
「哎,靠近一些!」
周明遠往祝余那邊挪了挪。
「再近點!」
周明遠又挪了挪,肩膀還是沒挨上祝余的肩膀。
祝余笑了,她伸手,挎住周明遠的胳膊,然後往他肩上一靠。
周明遠整個人僵住了。
他坐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方的鏡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祝余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到他繃緊的肌肉,忍不住想笑。
這個人類挺有意思的,人前害羞古板,私下裡親她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照相師傅也樂了,腦袋縮回黑布里,「看著這裡,別眨眼……好嘞!」
「咔嚓」一聲。
照相師傅從黑布里鑽出來,沖他們擺手:「行了,三天後來取。」
三天後,照片洗出來了,黑白的,邊角壓著花邊。
照片上,祝余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彎彎,周明遠坐得筆直拘謹的樣子,但是也能看出來好心情。
照相師傅在旁邊收拾東西,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他們。
「哎,同志,跟你們商量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