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奶奶的鬆口，對周明遠來說，無異於天降喜訊。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奔去。
他幾乎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來人極致高興的時候，真的會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可喜悅只在心頭停了一瞬，他很快冷靜下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準備上門提親的禮物。
他沒有經驗，但父母和叔嬸在信里早替他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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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里有的確良布、毛線、皮鞋票、糧票和肉票……甚至還準備了不少錢。
這在時下的東北鄉村，已算得上體面又豐厚。
可周明遠卻仍覺得……不夠。
他想給祝余的，從來不是「過得去」的禮數。
可他也清楚，這裡是東北小鄉村，不是首都。
想給再多也受限於環境。
而此時的祝家院裡，灶火正暖。
祝奶奶坐在炕沿，一邊納鞋底，一邊問正在大口吃飯的祝余。
「小余啊，今天周知青托人來提親了，你咋想的？」
祝余臉都沒紅，既然已經決定選他，她便不再裝忸怩了。
於是她道：「奶奶，我覺得他挺好的。」
祝奶奶手上的針頓了頓，沒抬頭，眼裡卻有了笑意。
其實她早看出來了，孫女會選擇周明遠。
以前祝余就喜歡周明遠，後來好似不上心了，但是照比其他來提親的，她明顯更中意周明遠。
祝奶奶輕輕嘆了口氣，把鞋底放回笸籮里：「行，那就等他上門來了！」
周明遠這人，有耐心的時候稱得上沉穩如山。
性急起來卻也雷厲風行。
尤其在祝余的事情上，半點等不得。
他特地請了祝家屯村書記做見證，又請上張媒婆，拎著禮物，鄭重其事地登了祝余家的門。
這一出，瞬間在祝家屯掀起了軒然大波。
知青點裡炸開了鍋，男知青們憤憤不平。
「豁！周明遠這個坑貨！以前還說不考慮個人問題，轉頭就偷偷摸摸去提親了？」
而李衛東也終於知道周明遠所說的「好消息」到底是什麼。
女知青們更是氣得咬牙，周明遠可是她們眼裡的「高嶺之花」，相貌英俊、家世好、才華橫溢。
結果呢？竟被一個「鄉下土妞」摘了去！
「祝余憑什麼？」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她哪配得上周明遠？就憑一張臉嗎？」
也有人說了句公道話，「人家還真就憑一張臉，長成那樣，也不需要別的了吧！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歡這樣的姑娘。」
村里適齡的青年男女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祝小花，她也是對周明遠有意，不然為何找祝余茬？
可如今，人家親自上門提親了。
她攥著掃帚站在院門口，指甲掐進掌心，心裡翻江倒海，憑什麼？
而最不知情的，是還在縣城機械廠上班的祝國棟。
他前陣子還鬧著要爹媽去祝余家提親，被拒絕後只能灰溜溜的回縣城了。
可他爹媽還在村里在家，尤其是她媽，頓時憤憤不平。
「這祝余什麼意思？放著我兒子不要，反倒看上個外鄉知青？我家國棟哪點配不上她？我家還沒嫌棄她有爹媽生，沒爹媽養呢！」
「行了！」
祝村長猛地一拍桌子，「以後這事不許再提！婚姻講究兩廂情願，強求不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妻子：「我看你少在外頭嚼舌根。周明遠不是個簡單的人，你不要去招惹他。」
「可……以後人周知青要是回城了，能帶她走？一個鄉下丫頭，怕不是要被扔在這兒！」
「住口！」祝村長厲聲打斷，「這話別再讓我聽見一句，你也別在國棟面前提，免得他心思歪了，耽誤前程！」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
而此時，周明遠正站在祝家，脊背挺得筆直。
村書記因常請他幫忙寫材料，與他熟絡得很。
他清楚周明遠的來歷，家世不凡，人品也端正，要是他有個孫女，也想把她嫁給周明遠呢。
但他也明白祝奶奶的顧慮，一個城裡，一個鄉下姑娘，確實門不當戶不對。
可從相貌性情看，兩人般配地很呢。
於是，村書記和張媒婆一唱一和，幫著說了不少好話。
祝家堂屋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
祝奶奶坐在上首，目光緩緩從周明遠臉上移下，落在他帶來的那些禮物。
擱在祝家屯，娶三回媳婦都夠了。
「周知青，」祝奶奶放下鞋底，聲音不緊不慢。
「你這些東西，太貴重了。」
「應該的。」周明遠答，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襯衫西褲，戴著眼鏡，整個人如一棵白楊挺拔、斯文清俊。
祝奶奶看了他半晌，還是很滿意的。
但是該問的她老人家還是要提前說明白的，雖然從張媒婆那邊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她還得再跟周明遠確認一遍。
「周知青，」她終於又開口，「你以後，可能是要回城的吧？」
堂屋瞬間安靜。
祝奶奶的話一說，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周明遠身上。
但是周明遠沒有含糊其辭：「是！」
「那我家小余呢？」
周明遠往前一步，「奶奶，今天村支書和張嬸在這裡，可以幫我做個見證，我要是回城，小余當然也會跟我回城。我這輩子，只要她一個。」
村書記輕咳一聲，接話：「老嫂子，周知青的為人我也算很了解了，說話算話，做事穩當。」
張媒婆連忙附和：「就是！周知青家裡給打了電報了，說明人家人也是認可小余的。小余嫁給他，吃不了虧！」
「你家裡……真的能接受小余嗎？」
周明遠點頭，「當然，這些東西，就是他們從首都寄來的。他們還說讓我帶小余回去見他們。」
要到了明確的回覆，祝奶奶這才眉開眼笑，「行了，東西留下吧。」
周明遠心頭猛地一跳，他看向張媒婆和村書記，兩人也是笑著點頭。
他再看向祝奶奶，老人沒看他，卻輕輕彎了彎嘴角：「去東屋看看小余吧！」
周明遠愣了一瞬，隨即笑得開懷。
他大步往外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奶奶！」
「去吧去吧，帶小余去玩吧。」
周明遠轉身奔向東屋，腳步輕快。
堂屋裡，村支書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笑道：「老嫂子，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
孫女婚禮的解決，也算了卻她心裡的一樁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