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張媒婆臉上的笑就僵了一瞬。
又是提親，又是祝余。
這段時間她門檻都快被踩爛了，全是托她去祝余家說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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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祝國棟那個遠近聞名的優質青年，後有隔壁村的幾個後生，今兒個又來個知青周明遠。
張媒婆心裡門兒清，這些人全是沖祝余的張臉去的！
祝余那姑娘她見過，去年還不顯，今年開春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那眉眼，那身段，往那兒一站，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一樣。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水靈的姑娘。
也難怪村里那些後生跟瘋了一樣往祝家湊。
張媒婆瞅著桌上的肉和糖，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
雖然之前去祝余家提親都沒成，但甭管成不成，這「業務量」是實打實地漲上來了。
擱往年，半年不開張都是常事。
今年倒好，全托祝余那丫頭的福，來托她說項的絡繹不絕。
人家上門總得意思意思，今兒帶幾個雞蛋，明兒帶些饅頭，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都是好東西。
但像周明遠這樣出手就是肉和糖的，那是獨一份。
張媒婆心裡的小算盤噼里啪啦一響，這要是成了，謝媒禮得翻倍吧？
要是不成，那也沒關係，反正東西已經進了她的手裡，哪有往外拿的道理？
「成！」張媒婆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
「周知青你放心，嬸子這張嘴，保管讓你討到媳婦！」
她順手把桌上的肉和糖往裡屋一挪，那動作利索得跟練過似的。
周明遠點點頭，簡要將自己的情況向張媒婆說明，末了只一句：「拜託嬸子了。」便轉身離去。
張媒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嘖嘖兩聲，心道這周知青這模樣、這氣度，比那祝國棟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回肯定能成，她這謝媒禮她拿定了！
張媒婆收了周明遠的東西，辦事效率果然不一樣。
前腳周明遠剛走，後腳她就利索地收拾好屋子，出門直奔祝家。
一路走一路盤算該怎麼跟祝奶奶說。
「哎喲，她張嬸來了！」
祝奶奶正在院裡擇野菜，一見張媒婆，手裡的菜都顧不上放了，趕緊站起來迎。
自打祝國棟提親那事鬧得滿村風雨，她對媒婆上門就多了個心眼。
「快坐快坐，」她防備歸防備，客氣還是客氣的，「可是有啥事兒？」
張媒婆臉上笑成一朵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眼睛四下掃了一圈，沒見著祝余的影子，心裡有了數。
她清了清嗓子，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話緩緩道來：「祝嬸呀，我今兒來，是替人遞個話，又有人托我，想向你們家小余提親哩！」
祝奶奶手一頓，眉頭微蹙：「又是提親？這次是哪家？」
這段時間祝奶奶已經見了十里八村的不少媒婆了。
「哎喲，你先別皺眉！」張媒婆趕緊擺手。
「這回可跟前頭不一樣！是周明遠，周知青！」
「周知青？」祝奶奶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
「對嘍！」張媒婆一拍大腿。
她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我跟你透個底，人家周明遠是真心實意的求親，今兒一早就拎著東西上我家，肉是五花肉，還有糖，那誠意，嘖嘖，我幹了這麼多年媒婆，頭一回見出手這麼大方的人！」
祝奶奶卻沒太高興，只盯著問：「他家裡知道這事嗎？他一個年輕人，自己能拿主意嗎？」
「他是首都來的，他家裡人……」
「知道！怎麼不知道！」張媒婆忙道，「電報都發回首都了，家裡人全都允了！還說寄東西來了，給小余做見面禮呢！」
這話一出，祝奶奶眼神明顯鬆動了些。
她本來也覺得周明遠和祝余更般配，只是礙於他知青的身份，怕他家裡人不同意，以後回城會丟下小余，但是現在這麼一說……
張媒婆趁熱打鐵：「祝嬸，我不是瞎夸。周知青，模樣一等一的好，性子沉穩……」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疼小余，怕她受委屈。可你要真為她好，就得看長遠。周明遠這樣的後生，別說咱屯，就是全縣也挑不出幾個！」
祝奶奶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我是小余的奶奶，可婚姻大事，終究得她自己點頭。等她回來，我問問她的意思。」
「那是自然！」張媒婆立刻笑道，「姑娘家的心思，旁人強不得。我就替周知青傳個話，成不成，全看緣分。」
臨走前，祝奶奶也從家裡拿了包紅糖推給張媒婆：「這東西你也帶回去，勞煩你跑這一趟了。」
張媒婆一愣，隨即笑著點頭：「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走出院門，她腳步輕快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心裡頭樂開了花，祝嬸子沒拒，還給她了東西，這親事，八成穩了！
嘿嘿嘿嘿，那周知青的謝媒禮她賺定了！
張媒婆趁熱打鐵，當即就找到周明遠，把祝奶奶的話原原本本傳了過去。
「你可不知道，我在祝嬸子跟前費了多少口舌！」
她拍著大腿，一臉我「勞苦功高」 摸樣。
「要不是我掰開了揉碎了講，能松這個口？那可是連祝國棟都拒了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瞄周明遠的臉色，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可費了老勁了！」
周明遠哪能聽不出她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從兜里掏出早備好的布票，雙手遞過去：「謝謝張嬸，這點心意，您先收下。等事情定下來，還有重謝。」
張媒婆眼睛一亮，立馬把東西往懷裡揣，嘴上卻還客氣：「哎喲，這怎麼好意思……不過你放心，後面的事情我一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
「那後面就指望張嬸了。」
「好說!好說！」